第401章(1 / 3)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近来朝中众臣皆能感受到张阁老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
往日的他,向来是内阁里最勤恳的,天还未亮便上职,夜深人静才离开。
可近些日子,只要一到下值时辰,别的同僚还在案牍堆中忙碌,他却早早收拾妥当,满面笑容地拱手告辞。
还逢人便说,要回家多陪陪女儿,语气间满是炫耀与疼爱。
“夏夏爱吃甜食,昨日还与我说‘最喜欢爹爹做的蜜汁藕片了’。”
“夏夏还喜欢静处读书,我便给她在院中搭了个小书阁,冬暖夏凉,她待着也舒服些。”
张阁老从前清肃寡言,向来以铁面自持,如今却俨然成了个宠女无度的“女宝爹”。
朝中群臣暗暗咋舌,却也只有含笑摇头。
然而,人类的悲喜终究并不相通。
张阁老有多欣喜,谢戎就有多郁闷。
比如此刻,正值宫宴。
檐下灯火辉煌,殿中歌舞升平,映得满堂珠翠生辉,笑语喧阗。
谢戎高坐于上首,却单手托腮,眉宇间压抑着几分郁闷。
幽怨的目光,落在张阁老案前。
只见张阁老眉目间满是温和慈爱,正细致妥帖地为女儿布菜,满心满眼地宠溺,溢于言表。
而苏幼夏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老父亲亦是孝顺有加,一口一个“爹爹”,哄得张阁老心花怒放。
谢戎看在眼里,只觉心头又酸又闷。
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有了爹,就忘了夫君。
自打苏幼夏回张府后,谢戎已不知多少日没与有她亲近过。
他这么大一个夫君就在这里坐着呢,她竟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他,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
若他只是被这小东西打入冷宫也就罢了。
可偏偏此刻,还有一道碍眼的身影横亘在他视线里。
白衣胜雪,仪态清俊,站在张阁老案前之人,正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谈文礼。
苏幼夏原本正因为谢戎直白而肆无忌惮的凝视心头慌乱,如坐针毡。
张阁老眼尖,察觉到女儿异样的神色,关切问道:“夏夏,怎么了?可是这些菜肴不合口味?”
苏幼夏连忙挤出笑容,回道:“大概是爹爹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就算是宫里的佳肴,女儿也觉得不如爹爹做的好吃。”
这短短的一句话,又是令张阁老心头如春风拂过,就连鬓角的白发都染上了几分喜色。
谈文礼便是这时来的,只见他俯身作揖:“老师,学生近来治学有疑,特来向您请教。”
谈文礼是张阁老这些年最看好的后起之秀,他饱读诗书,但非死读书,在治国上通常有许多经世致用的想法与见解。
张阁老欣然应下,顺势介绍道:
“夏夏,此乃我门下弟子,谈文礼。其父亲,正是当朝一品大学士谈阁老。”
谈文礼时常下职后前去内阁,向张阁老请教问题,不知为何,近来总是见不到他的身影。
今日随父亲赴宴,好不容易见到老师,心中积累许久的问题按捺不住。
他没有多想便走上前,只是,当他顺着老师的声音看去,目光落在苏幼夏脸上时。
原本不过是寻常的问候,可当他看清少女的眉眼时,心脏却突然漏跳半拍。
他怔愣片刻,这才惊觉自己失了礼数,慌忙躬身一揖:“在下谈文礼,见过苏小姐。”
话还未说完,他已经涨红了脸。
苏幼夏微弯着眉眼,唇角含笑,得体地回了一礼。
二人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看上去简直般配极了,俨然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不多时,便有窃窃私语自宴席间流传:
“这张阁老的千金,与谈阁老的公子,当真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恐怕不久之后,朝中又要添一桩喜事了。”
这些声音传进谢戎耳朵,他黑眸微眯,溢出一声凉薄的冷笑。
*
宫宴正酣,丝竹声与歌舞声交织在一处。
觥筹交错之间,笑语如潮,显然不适合师生间静心论学。
张阁老与谈文礼说了几句,眉头微微蹙起,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对苏幼夏道:
“夏夏,你在此坐一会儿,爹爹与文礼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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