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高低贵贱(2 / 3)
阿图略鲁抬头看着面前暗沉的大殿,理了理衣衫,对殿门口的守卫颔首示意,随即便推门缓缓步入其中。
大殿高耸巍峨,装潢可谓金碧辉煌,只要处处点满灯盏,便会如传说中天上的宫阙一般,夺目耀眼,不似凡间。
而如今却只点了正中王座处周围的几座塔状的灯,于是便显得黯淡昏沉,那些雕梁画柱,金盏玉樽都透出冷意来,黑漆漆处仿佛有无数怨魂藏身其中,满怀恶意地注视着殿中的人。
殿内散发着浓厚甜腻的香气,直冲鼻腔,连殿外那些守卫每逢值守时都觉反胃,下值后都要寻个地方作呕。
偏偏此刻殿内,莱洛温权势巅峰的二人,没有谁觉得难受。
他们都早就习惯了这味道。
阿图略鲁回身关上殿门,隔绝一切窥探,然后才转身走向王座处。
“自己找个地方坐。”
缩在王座下的一团黑影闷闷地开口,声音满是阴沉暮气。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传闻中残暴狂妄,时时刻刻纵情声色的杜维德安王。
阿图略鲁也没有与他客气,找了个塔灯附近坐下,背靠着一尊雕像,他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
那个男人痛哭流涕的跪像。
那个,应该被他们称之为“父亲”的人。
杜维德安丢过来一物,阿图略鲁顺手接下,竟是一壶酒。
不是琼浆玉液,也没用金壶银杯,而是一只磨得掉了毛的酒囊,里面装的也是粗制滥造,气味难闻,最低等的酒液。
王城里的平民都不喝这个,最低贱的奴隶才会用它解解馋。
但阿图略鲁神色如常地喝了下去,没一点不适应。
杜维德安从喉咙里发出闷笑。
两人就这样随意坐着沉默地喝了会儿酒,还是杜维德安先开口,已带了几分酒意:“还是这酒够有劲,最冷的冬天里喝一口,身上就能暖,不像那群草包爱喝的不中用玩意儿。”
畅快落拓,不似现在,倒像从前。
阿图略鲁却没接话,半晌后,他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叫大祭司来陪着你。”
“他?他恨不得我早点死,好给他看上的小子腾位置。”杜维德安冷笑,“但他可算错了,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阿图略鲁摇摇头,说起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的手段太阴狠,你得注意那些暗处容易动手脚的地方。”
杜维德安忽地笑起来:“弟弟啊,你是装好人装太久了忘了咱们的事了?谁阴狠得过我们?”
他对着阿图略鲁背后的雕像,露出狞笑来:“这个老东西,不肯乖乖去死,喘着口气闹腾,还得我们脏了手,真是不识好歹。”
阿图略鲁回头看了一眼雕像,工匠的手艺极好,那男人满脸惊恐哀切,又带着深深悔恨。
但还是比他临死前的模样体面一点。
阿图略鲁又咽下一口酒,辛辣刮喉,如刀片一样。
他也笑起来,往日平和慈悲的眉目多了几分狰狞恨意,与他兄长终于显得相似:“他活该,怎么死都是得了便宜。”
可惜,可惜为了那份下葬时的体面,他只能勒死他,不能把他千刀万剐,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消失。
不过也就是走个形式。
待到葬礼结束,他和杜维德安就去换了遗体。
下葬的是一条公狗。
他还是被千刀万剐,然后丢去了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
阿图略鲁还记得,那个晚上,他和杜维德安也是在这座殿中喝了一夜的酒。
他们都很兴奋。
“那个老畜牲,死得比畜牲还不如,真好啊。”杜维德安醉醺醺地笑着说,他已经人到暮年,双眼混浊,此刻却也迸发出鲜明的恨意,“可惜母亲没有看到他的死状,不然,她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阿图略鲁抹了抹嘴唇,神情有些怅惘。
他也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女人。
这些年,想到老东西的死,就也会想到她,想到她在这座王宫里过得是如何生不如死。
她只是个低贱的奴隶,谁都能欺负她,但她又是那么坚强乐观,哪怕不幸被强迫生下了那个老畜牲的孩子,她也不曾自暴自弃。
阿图略鲁对她不多的印象里,她永远是在笑的。
明媚灿烂,好似无忧无虑。
但实际上,她过的却是人尽可欺的日子。
她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还被克扣饭食,常年都是瘦弱不堪的。
阿图略鲁关于与她的记忆总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住在狭窄逼仄,潮湿阴暗的屋子里,每日都很饿。
偶尔她也会带他们出去走走,他们也会见到王宫里其他人。
她憔悴沧桑,和王宫里其他老畜牲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们光鲜亮丽,穿的衣服,戴的首饰,随便一件都够买他们母子三人的贱命。
她们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常常是鄙夷不屑的,恶劣者还会捂着鼻子让他们滚。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