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内忧外患(1 / 2)
“不必。”女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刑不上大夫,史卿也听听看。”
一句话把史禄按在了原地,片刻不能动弹。
而戚应军的尸体,已经抬了进来。
张承骏分析了太白楼苏红蓼被冤枉一事,苏红蓼于是当夜被释放,之后又因为与张鸢饮酒,发现了柳才厚醉酒坠楼的疑点。等到他们把柳才厚尸体内的酒气与尸臭,对比了太白楼的“咬春梨”、东区的“烈火烧”之后,发现酒并非是太白楼的,而是东区贫民窟售卖的,因此才觉得邀约柳才厚去宴饮的戚应军极为有嫌疑。
“经过苏少东家的提醒,我们连夜快马赶去谷明巷,戚应军的住处,却发现他已经在一个时辰前死在家门口,死因乃是一剑穿心,当即毙命。”<
“凶器呢?”
“不曾见。”张承骏遗憾道。
“为何会认为戚应军有嫌疑?”刑部尚书古明煜是张承骏的顶头上司,这份案卷虽然没有递交到古明煜的案头,不过张承骏当时收监苏红蓼的时候,倒是写了一份案卷释义交给古明煜呈报,因而古明煜是知道这件案情的来龙去脉的,且记得当时这位死者戚应军,乃是太白楼案杀人案的原告。
“启禀陛下,古大人,此事因温氏书局少东家苏红蓼而起,亦是由她所猜测,下官恳请陛下召见苏红蓼,由她亲口诉说。”
之前固然有人说了反对意见,就连杜踵这张老脸都看似中立,实则站在了史禄一边,可女帝几句话就把他们怼得不敢再言语。
因而张承骏这一次建议之时,倒是无人再反对。
“宣。”女帝道。
虽然与昨夜在京兆府商议的有些出入,但此事又多了一条人命,确实得一查到底,一锹带泥!
在泰德公公的尖细嗓音中,苏红蓼终于得到了觐见的允许,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积雪,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传唤宫人走进了勤政殿。
此处,是比之前四国会谈更庄严,更肃穆的所在。
也是她第一次想要把声音传递给更多人听的场合。
苏红蓼在所有官员分开站立的中庭下首跪拜,礼数无可挑剔。
“苏红蓼,朕问你,你是如何判定戚应军有嫌疑?又是如何断定他有性命之虞?”
苏红蓼伏地叩首,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勤政殿中:
“民女苏红蓼,叩谢陛下愿听民女陈情。”
她抬起头,目光并未直视御座上的女帝,而是恭敬地垂视地面,但声音却愈发坚定。
“民女断定戚应军有嫌疑,并非凭空猜测,而是基于三点。”
“其一,在于柳才厚赴宴时所饮之酒。柳才厚当日是应戚应军之邀,前往一座难求的太白楼赴宴。他事业顺遂,即将续弦,正是人生得意之时,为何要在赴宴前,独自饮t用大量东区贫民窟所售的廉价烈酒‘烈火烧’,以致酩酊大醉?此于常理不合。唯一的解释是,有人知晓他酒量浅薄,故意在宴席之外,或许是在前往太白楼的途中,亦或是在太白楼内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用‘烈火烧’将其灌醉。而最有条件,也最有动机做此安排的,正是邀约他的戚应军。灌醉柳才厚,是实施后续计划的第一步。”
她略微停顿,让殿内众人消化这第一个疑点。
“其二,在于时机。民女昨夜因新的线索得以暂离牢狱,与崔观澜一同前往京兆府,恳请张大人连夜重新验尸,确认了柳才厚所饮确为‘烈火烧’。得出此结论后,民女立刻意识到戚应军嫌疑重大,并恳请张大人连夜拿人,正是担心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甚至……对戚应军不利。”
苏红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重。
“然而,即便张大人反应迅速,立刻亲自带人前往坡子街戚家,我们终究晚了一步。戚应军已在约小半个时辰前,于自家门口遇害。陛下,各位大人,从民女与张大人得出戚应军有重大嫌疑的结论,到他被发现遇害,中间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是谁,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京兆府内的动向,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灭口的决定并迅速执行?”
她的问题掷地有声,引得不少朝臣暗自点头。这时间点,确实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心惊。
“其三,在于动机与能力。”苏红蓼终于将话锋引向了最关键之处,“戚应军不过是史家书肆的一名管事。他为何要设计杀害柳才厚,并嫁祸于民女?凭他一人,能否策划并执行如此环环相扣的阴谋?他背后,是否另有主使?”
“《神笔书生》话本风靡明州,甚至远销外邦,利益巨大。柳才厚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掌握了柳才厚‘遗作’发行权的史家书肆!而戚应军,正是史家书肆的管事。民女经营的温氏书局,因之前磨铜书局之事,与史家已有嫌隙。嫁祸于民女,既可除掉知晓内情、可能已无利用价值甚至成为隐患的柳才厚,又可借机打击乃至铲除商业对手温氏书局,一石二鸟。”
“然而,戚应军虽有动机,但此计牵涉甚广,包括选择柳才厚、操控舆论、在太白楼精准制造坠楼现场、甚至可能包括后续将所谓‘阴阳话本’流入图突引发外交事端……这一切,绝非一个书肆管事能够独立完成。需要调动的人力、物力,以及对朝堂动向、市井舆论的精准把握,都指向了……”
苏红蓼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御座,然后缓缓转向面色已然有些僵硬的史禄方向。
“都指向了有能力、有动机,且能迅速做出灭口决定的——史家!”
“史禄大人!”苏红蓼直接点名,“戚应军是您史家书肆的管事,柳才厚是您史家书肆捧出的‘话本大家’,太白楼……民女若没记错,似乎也与史家产业颇有渊源。能在京兆府有所行动后如此短时间内灭口戚应军,切断所有线索,这等决断与效率,岂是常人所能为?”
“民女大胆推测,此案始末如下:史家为谋巨利,重振书局,策划了‘神笔书生’之局。柳才厚或许本就是棋子,而并非是写话本之人。有人怕他醉酒之后吐真言,他便成了需要被清除的隐患。于是,由戚应军出面,将其灌醉,利用太白楼的特殊结构或机关,制造其醉酒坠楼假象,并巧妙嫁祸于恰好同在楼内的民女。事后,见民女竟找到线索,指向戚应军,唯恐戚应军被擒后供出主谋,便立刻派人将其灭口,造成如今死无对证的局面!”
苏红蓼再次向女帝叩首,声音带着不屈的坚韧:
“陛下,民女自知人微言轻,所言多为推断。但柳才厚、戚应军两具尸体在此,他们身上的疑点,以及这环环相扣的阴谋与迅捷狠辣的灭口,便是无声的证据!民女恳请陛下,彻查史家,彻查与史家关联之产业、人脉,必能寻得更多蛛丝马迹,此等视人命如草芥的恶行,定当追根究底,还死者公道,还民女清白,亦肃清朝堂与暗藏在背后的势力,还死者以公道,还民女以清白,还温氏书局一个重新开张的机会!”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殿外风雪之声隐约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跪伏在地的白色身影,以及面色变幻不定的史禄身上。
“荒谬!”史禄不怒反笑,“大胆苏红蓼,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却敢在勤政殿上污蔑朝廷命官,陛下!”史禄也上前两步,在女帝身前下跪,“不是所有高位者,就是欺凌弱小之辈;不是所有为官者,就是有私心不讲分寸之人。下官回京不过月余,而这位苏少东家,竟然把图突国的话本事件,也甩在我史家的头上,微臣不服,更不忿。还请陛下彻查此案,还微臣清白!”
————————————————
与此同时,史家书肆内,史虞正与史阊商议那十万册印本的事情,“大哥,我们这十万册印本,是戚应军吩咐下去的,至于找了哪几家印厂,哪几家刻版,这些名单都在他手中,他今日怎生没有来?”
“戚应军此人虽说爱面子,为人贪婪刻薄了些,可大事上还是可靠的,更不会无缘无故缺席。不如派个人去他家中打探一二。”史阊也蹙起了眉,两兄弟并不知道戚应军已经死的消息。
“许是……今日下大雪耽误了?”史虞抬头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大的雪。
因着下雪,坡子街外原本的小摊小贩,若不是实在揭不开锅,都撤了摊位,回家避雪去了。
也有那不畏严寒的小摊贩,为了一口嚼头,搵食不易,依旧搭了个雪棚,坚持在雪地里贩卖书册画本。
可好几个时辰过去了,今日坡子街的客人实在少得可怜。
戚应军的那两位娇妻美妾,便在这样的人迹罕至的风雪中,披麻戴孝就从坡子街走了过来,来到史家书肆门口,大声啼哭。
“东家!我们家夫君今日一早,被人杀了!”
史阊打开门,和史虞面面相觑。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