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什么公道都没有你重要(1 / 2)
温氏书局的这出闹剧,像是明州城这个舞台上演的一出春日戏,兜兜转转,众说纷纭,个中故事,难掩争论。
县衙外,几个女童嬉嬉闹闹的童谣声仿佛这出春日戏的伴奏,遥远而清晰地传了过来。
“坡子街,书局多,东家印书西家磨。白纸黑字话本子呀,大人说——这本该砸!那本能搁!小娃娃,看不懂,只道掌柜眼泪落。明明都是写春光,怎的你家算‘雅’,他家算‘祸’”<
崔承溪之前在忆秦阁的窗台上听到了,没想到小儿稚语,走街串巷,竟传到了这里。
一旁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百姓,经历了方才那两页抄纸的对照,又加之怜悯苏红蓼未说话先捱板子的壮举,一时间大部分人都被这童谣所戳破心中最后的选择权,纷纷站在了苏红蓼的身后。
汪誉与张燎后面聚拢的人,有方才跟他们一起去温氏书局要求退定金的几位学子,还有零星几位依旧头铁的围观众人,以及……被迫站在中间,但更偏向张燎这边的史夫人。
柳闻樱遗憾看了一眼自己的闺中密友,义无反顾站定了自己的阵营——她的小姑子苏红蓼这边。
“去去去!县衙办案,闲人避让!别在这儿玩耍喧闹,小心把你们都抓起来!”公差很懂眼色,赶紧去把小童们赶走。
没想到小童们即便跑了,又开始唱另外一首。
“裁完t宣纸裁月光,月光姣姣进街巷。只许东家睡寡妇,不许西家来点灯。砸一盏,亮一盏。灭一盏,明一盏。哎呀呀,墨汁黑黑,字字清白。皆是读书事。”
“你们这些读书人,枉称自己明事理,懂是非,真真连街头巷尾的稚童小儿都不如。”人群中,一个看客如是说道。
“明明有字据,《法典》白纸黑字约定俗成,却不以法行事。口称温氏书局腌臜,却将更不堪的春情话本随身携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此人中举,不敢想象朝廷会多出怎样不辨是非的父母官,真是可悲,可哀,可叹……”曾闲果然闲得慌,几句点评,把一个汪誉和张燎,臊得耷拉着脸,眼眸都不敢抬高半分,生怕看见每个人脸上的指指点点。
史夫人派出去的侍女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壮硕的奴仆,直接走到张燎身边道:“公子,夫人喊你回家。”
不等张燎挣扎,两个人直接拎着他的胳膊,四只手如同捆索,将张燎不由分说拖走。
这起案件,本就是因张燎撺掇汪誉拿回定金为导火索,现在张燎一走,汪誉整个人没有了主心骨,也忘了举子可以不跪官的命令,膝盖碰地,发出“咚”的一声。
“大人,此事因我而起,我身为读书人,却没有熟读《大嬿法典》,不明事理,聚众闹事,还望大人责罚。这位少东家身上的伤势,我愿意赔偿这位姑娘治伤诊金。”
苏红蓼和胡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愿意谅解汪誉的神色。
他不过也就是个耳根软的学子,在张燎的撺掇下才有了这么一出。
苏红蓼也记得,当时自己在坡子街的茶社里听到的那些学子们的议论,的确没有汪誉本人的参与。
一些人想要表达自己的恶意,总要假借旁人的一点无关紧要之事出头。
暗藏的龌龊私心,嚷嚷得全天下都看得见。
“可是大人,我们与汪公子的事虽了,温氏书局被砸一事,依旧没有着落。身为苦主,要一个说法,不为过吧?”
苏红蓼膝行上前,言辞恳切,她浑身都在疼得微微颤抖,可眉宇间的毅色令旁人动容。
“这女子,当真执拗啊!”人群中有人感叹了一句。
“怎不知道见好就收?”也有人不是很喜欢苏红蓼这样咄咄逼人的女性发言者。
堂上,史虞思忖片刻,眼底不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心事,“你想要什么说法?”
只是在人群中看着丈夫的史夫人张鸢,却从他捋须的手法上看出了端倪。
史虞有个小习惯,心情好的时候,下意识就用右手的四枚手指与拇指,将寸余的胡须一起轻轻夹拢,慢慢往下捋。这种技巧不仅不会伤害胡须,还能让他在思考中分析出一条最合适的说辞。
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半是局面不利于自己的时候,他便只会重重揪住右边的胡须,用力往下出溜,有时候因为太过用力,会显得左右胡须不对称,需要史夫人细细帮他梳理打点,甚至在夜间抹上些蓖子油。
此刻的史虞,就是用的后面那一种手法,史夫人已经能觉察得到,史虞在爆发的临界点了。
毕竟不是哪个县令上堂,看见自己的小舅子站在台下煽风点火,会有好脾气的。
幸好自己提早有安排,把人给架走了,否则史虞今日下堂,还不知道要怎么冲自己发火呢。
史夫人尤为心惊,又看了一眼站在苏红蓼身后的柳闻樱,这位闺蜜,看来是铁了心的要护住那方,今日种种,希望不要让她们之间生了龃龉吧。
苏红蓼没有察觉旁的,只说出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前几日有人因话本之事,来书局闹事打砸。今日又有人因话本之事来书局要定金。说到底,都是这话本一事,没有雅俗之间的说法。何为腌臜?何为高雅?何为下里巴人,何为阳春白雪?小女子想讨大人的示下,定下明州城每个书局贩售话本的准则,也好叫我等开门做生意的,不被旁人一句话就贴了那腌臜的标签。”
“哦?”史虞捋胡须的手变成了前面一种。
师爷显然也看出来了,上前窃窃私语道:“大人,此女的建议颇为有建树。明州城本就以出版业闻名于世,其中话本亦在近些年间风靡一时。若大人能因此案,制定出雅俗之法,并被采纳,未尝不是一件功德……”
苏红蓼也开始给明州城戴高帽了。
“北有图突国贩售钢铁,培育名马;西有多邻国精通语言,译官闻名;我大嬿地大物博,除却各种富饶物产之外,经史子集、诗词曲艺,话本小说,亦是别国竞相购买之物。书中可寄情山水,书写我大嬿国之风貌,亦可描慕历史,彰显我国都之名仕……亦有些不讲大道理,唯独撰写人间烟火的话本,同样颇受欢迎。做官求学的有书看,可我们平民百姓吃水挖井的也想看书。有些是书写道理的,可有些就是求个乐子的,不可用甲之德行,去刺乙之弱处。”
“不可以甲之德行,去刺乙之弱处。”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语这句话,分明都咂摸出了一些滋味。
苏红蓼的意思是,人既然分三六九等,那读书也一样。什么样的人看什么样的书,你不能要求市井小民看的书,也和做官做学问人看的书是一个道德水准。前者图的就是生活中的小乐趣,后者图的是安邦定国的大事。
“大嬿国人人习文断字,话本之流更是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乐趣。为何不能将其发扬光大,不拘泥题材,不吝啬书写,人人可撰,本本可传,凡有井水饮处,皆能聊话本。”
人群中,竟被此等热血发言,激得有人大喊一声“好”!
“早就觉得这话本应该标注,哪些有那种不堪描慕之状,哪些小孩子暂时读不得……若是有雅俗之法,话本上又有明显标识,那不是好事嘛?”
“对啊对啊!这位温氏书局的少东家,虽说年纪不大,但这份先挨打,再主张的气度,我是服气的!若今后这雅俗之法颁布,我还会去温氏书局买书的!”
“我也是!温书书局还可以免费誊抄一些诗集,就是位置有些少……若能再宽敞些,不失为一个温书的好去处。”
史虞听闻人群中有人对此法的提案亦是认同,缓缓点头道:“雅俗之法,你有何考量?”
苏红蓼终于露出了今日份得逞的微笑,只是笑的时候扯动了后臀的伤势,让她又痛又快乐。
她从袖子里慎重掏出了一张纸,其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建议。
比如,在一些露骨的话本上写着“十八禁”的字样,意思是要年满18岁才能看这本书。
而所有年龄段的人都可以看的,则保持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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