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崔家大哥不好当(1 / 2)
梅少华见诸人都如坠冰窟,毫无反应,招了招手,命人将一份布告贴到渭水桥下的告示栏去。
原本还在磨铜书局门外看热闹的曾闲,赶紧跟着贴告示之人身后,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份义正词严的《大嬿国礼部布告天下文》。
“朕闻:文运关乎国运,书坊系乎人心。磨铜书局,乃我大嬿文教之重,承刊印流传之责,负教化育民之任。然则,据查,鉴阅司原司正史阊,身负监管之职,竟以权谋私,与书局内部人等官商勾结,沆瀣一气,蠹蚀公帑,垄断书利,致使文场浊气横生,天下士子扼腕。此等行径,上负国恩,下负黎庶,实乃辜恩溺职之尤,法理难容!
“为杜绝积弊,永革奸源,朕今颁诏,决意如下:
“自天承运十年十月初一日起,将磨铜书局全数产业、书版、匠作等,一概收归国有,专隶礼部鉴阅司直辖。所有原有私契、暗股,即刻作废。一应事务,暂由新任鉴阅司司正梅少华兼领代管,重订章程,肃清流弊。
“梅卿少华,清正端方、勤勉干练,必能涤荡瑕秽,复我文教清朗之地。此后,书局当恪奉公允之旨,以昌明学术、嘉惠士林为本务,严核刊印,平抑书价,使天下学子皆得沾溉文教之恩。
“望尔官民士庶,一体周知。倘有奸猾之徒,仍欲效尤史阊旧事,窥伺国有之利,朕必严惩不贷,以正国法!
“钦此!”
下方盖着鲜红色泽的“大嬿皇帝之宝印”。
曾闲一口气读完,并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觉得做官做商人,有什么意思?到最后,所有的名都不过是浮云t,所有的利都归于上头。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工部给事的官袍,是最末等的跑腿小官,虽说在崔文衍的手下,并没有其他同僚们倾轧甩锅之事,可他总觉得穿上这身皮,自己自由的灵魂就被拘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了。
仿佛……仿佛那个崔观澜双手不离的戒尺,突然变成了这袭官服,把他囚禁在其中。
他想起崔文衍提点他的任务,找李三刨干个活儿。他本是躲懒去了磨铜书局,谁知却看了这么大一场变动。曾闲更加觉得惫懒无趣,只想着辞官回家,继续躺在家里用着父母给他攒下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家业……考科举,在曾闲的心目中,只不过为了识字,为了合群,为了自己明事理。可做官,这几个月下来,他实在是做不来。
曾闲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就像那一日放榜时,他站在渭水河中泛舟垂钓,偶遇苏红蓼,助她回程后,便径直上门提了亲。
即便被苏红蓼拒绝,他亦不失“闲人”本色。
他打算立刻马上回工部,就在崔文衍面前甩下这身官服,大吼一声老子不干了。
想象一直是美妙的。
曾闲骑马横街匆忙到了工部,却见崔文衍偷偷摸摸从工部溜了出来,看见曾闲欲打马入内,犹如见到救星。
“世芒,你的马借我一用。回头你来崔家门房取。”崔文衍明显是一副要早退的模样。
曾闲觑着他,好家伙,我还没说辞官的事儿,你倒先惦记上我的马了?
他没好气道:“你做什么去?”
崔文衍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又痛苦又神秘,张了张嘴,却又“唉”了一声。
“你不说,那我这马,你就别骑了。”曾闲作势去扯马的缰绳。
他自己的马认得主人,马头一转,四蹄就立在原地不动了,把个崔文衍又着急上火了几分。
“我……我得去东区一趟。今晚有家宴。”
崔文衍眼皮直蹦跶,不仅仅是家宴,他还得以崔家家主的身份,去跟继母说二弟和四妹妹的事儿!这闹得!
而且作为男方的半个家长,崔文衍还得去准备一些礼物上门,可他忙到这个时辰了,连口水都没喝,这回只能随意去路上买一些了。
曾闲很快就觉察到了端倪。“这非节非年的,你那继母还怀着身孕……整什么家宴?”
崔文衍拽了拽缰绳,依旧牢牢被曾闲捏在手中,他无奈,闭了闭眼睛,本着“都这样了”“家丑外扬也就外扬”“反正世芒也不是外人”的心态,豁出去了。<
“我今晚,要替我们家老二,去温宅提亲。”话里话外,俱是一副泥沙尽灭、我共沉沦的决绝。
曾闲自从那一日在崔观澜的书房外看见挂着的那幅画之后,就已经洞悉了崔观澜和苏红蓼之间的暧昧,亦明白了自己求而不得的真正原因,并非是自己一副闲散无拘的模样被人不喜,而是人家早就看对眼了。
明州城的各种适龄公子、王孙,即便再好,估计也难入这位苏姑娘的法眼。
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上崔观澜什么了。
曾闲想看热闹,差点就生出“我与你一道去”的说辞。
可想想,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宴,便悻悻松开了手,目送崔文衍离开。
心底一股说不上是嫉妒还是愤懑的心情,始终萦绕不去。
想了想,曾闲大摇大摆,边走边脱衣裳,等到了工部裴侍郎那边,直接把官袍甩在人家桌子上,脾气暴躁地大吼一声:“小爷我不干了!”
“哎?”那位裴侍郎还正在研究多邻国想要的碳条笔,桌子上铺开一堆材料,正在做制作笔芯的那种最便宜,哪料到一袭袍子甩过来,所有的铅粉碳粉都扑了他满头满脸。那位裴侍郎整个脸都成了个黑炭色。
惹得曾闲哈哈大笑之余,又赶紧摘了官印、腰牌,一股脑儿塞在裴侍郎的手里道“我才疏学浅,想了想还是不能胜任这份差事,容我辞官先行。”
说完,他一溜烟地抬脚往外走,打算今夜就守在崔府门口,等着探看崔观澜是否提亲成功的消息。
霜降时节,一到暮色,人身上便会转凉。
苏红蓼和崔观澜一道收了摊,把小摊推进坡子街的小黑屋后院儿。恰好胡进与董掌柜在梅月街的小摊也收了,众人相视而笑,寒暄了几句,崔观澜内心存着事儿,便也像个不沉稳的少年郎一样,拽着苏红蓼便跑了。
虽然温宅离此处不远,可今晚毕竟是长兄崔文衍来提亲的重要时刻,他身为整件事的发起者,不能迟到。
一路上,车夫赶着马车,还抽空路过了广元堂的酥饼铺子、恒祥记的烤羊摊儿、祥宇家绸缎坊……这些店铺,他早已一一看好了货物,只等着顺路拿了东西,拎上马车就跑。
可马车上的苏红蓼,明显还在为今日磨铜书局收归国有这件事而震惊,她双手拖着腮,眼眸深深,并未被外物而影响,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想要把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捋清楚。
“在想磨铜书局的事?”崔观澜问。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苏红蓼的脸颊,把她托住两腮的手拿了出来,缓缓握在掌心,轻轻抚摸着她每根手指。之前苏红蓼得了腱鞘炎,时不时手腕与手指就会抽筋与酸痛。崔观澜无事时,便会记得让她多泡泡热水,再对她的手指手腕多加按摩。
力道刚刚好,又不过分亲昵,又不过分梳理。这样的寓爱于医,倒是苏红蓼内心能接受的最佳相处模式。
“嗯。”苏红蓼微微点了点头。
“我有些自己的想法,你愿意听,我便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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