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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回旋箭簇(1 / 2)

“叮”的一声,一枚狼牙箭簇从苏红蓼的患处取了出来,被丢弃在瓷盘中。那打磨得尖锐还带着牙齿特有小弯钩的式样,正是女帝那天在市集上看到的,店家卖弓赠送的特制箭头。

苏红蓼被用上了军医惯常施救时的麻沸散,已经松开发髻昏睡在床榻上,脆弱得像被暴雨打下来的一小朵野梨花。

她小小的脸庞尽是血污,可嘴角依旧坚毅地抿成一个不服输的弧度,即便在麻醉状态,拳头也攥得紧紧的,似乎下一秒还想与狼群开站。

泰德公公站在门外轻轻禀报道:“陛下,崔探花那边已经无碍了。他只是被狼爪子抓伤了,受的大部分是外伤。看下来只是受了些惊吓,想必今日好好休息休息,明日就不妨事了。”言下之意,崔观澜不碍事,身体也耐造,应该不会耽误九月十八日的四国会谈。

女帝看了一眼铜壶滴漏,此时尚在丑时三刻,她推开窗,空气冷冽而纯净,还带着松针与泥土特殊的气息。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白雾。“泰德,你看日头快起了,可我看这阳城的地界,为什么依旧雾蒙蒙的呢?”

泰德顺着女帝的视线,也瞄向了窗外。

天空并非全黑,而呈现出一种深邃清澈的幽蓝色。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微光,如同一条纤细的,逐渐深入皮肤肌理的利刃。

泰德公公瞳孔一缩,今夜一通马背夜行,颠散了他的老骨头,也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神被这锋锐的光刺得有些泛出老泪。

“陛下,苏女史还在发着热,我在这儿照看她就行。您一夜未睡,晚上还有四国的饮宴,不如趁现在去歇歇吧。”风蘅看见泰德公公给她递过来一个央求的眼神,温柔地发声。

众人都只有一个目的,让四国会谈顺利召开,让四国百年和平继续维持,让这场四国经商的贸易洽谈能不被影响。

女帝毕竟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尽管头发依旧乌黑如墨,额头与眼角也依旧逃不过岁月的抚慰。一夜未眠,她虽然看起来精神尚足,可近前的人都明白,那是被一口气吊着的。

等到这口气消了,人也就乏了。

可这口气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弭呢?

不得先让下面的人试探一二?

女帝摇了摇头。

泰德和风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忧心忡忡的神情。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没问清楚呢。泰德,你陪我去见见史越。”女帝道。

观雪楼外,早已穿好官服的文官们,呼啦啦跪在了雪地中,大气也不敢喘。

史阊也跟着众人一道,跪在门口等着女帝的召见。

毕竟昨夜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他们等到女帝和史奉的马队回来才知悉,慌乱从被窝中爬起身,这才大气也不敢喘地跪在观雪楼之外,一心想要求问一个说法,听说两个随行的小黄门死了,被狼掏了胸腹。还有一个随行的女史受了重伤,就连史阊下面的那个新来的探花,也是血迹斑斑被抬回来的。

“难道说昨夜有人……?”礼部尚书南宫憬素来是个胆小怕事的,后面“行刺陛下”四个字,虚虚的没敢发声,只做了个嘴型。

同僚的人都是人精,被选出来做四国会谈的又怎会不懂言外之意。

“南宫大人,谨言慎行!”户部尚书苗伦胡子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陛下洪福齐天,昨夜只是忧心那两个失踪小黄门的下落,亲自去寻罢了。史将军已经扼要说明,寻找过程中遇见了狼群,有人受伤。”

“那我们跪在这里……到底是为那般?”翰林院的柳且介掌院,也就是柳闻樱他爹,读了多年的圣贤书,却也最是语出惊人之人。他素来老寒腿,跟着众人吧唧一下跪在观雪楼,满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要掉脑袋的大事,谁知道不过是半夜寻人,狼群遇险。

“是……是礼部侍郎史阊史大人第一个跪下来的。史大人的兄弟不是这阳城戍边的将军嘛,我们便以为有些什么内幕,跟着就……”其他官员也莫名其妙,终于揪出来最开始的史阊来说事儿。

“对啊,那史大人,您为何要下跪啊?”柳掌院撑着自己的膝盖,颇为费力地站了起来。夜雪落得很深,将他的睫毛胡子都挂了一层冰碴子,他抖了抖脸上的雪粒,在人群中找到史阊的身影,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似乎史阊给不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他就要闹了。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史阊张了张嘴,有苦难言。

他能说啥?他能说自己心虚,以为让史奉去杀那个苏红蓼的事情曝光了,女帝陛下还亲自抱着受伤的苏红蓼回来,还把动手的史越五花大绑,这人证物证活口俱在,他整个脑门都是官司,一心认为事情也许败露。

但三弟史奉却是个咋咋呼呼的莽汉,觉得史越不会出卖自己,一大早天蒙蒙亮,一边让自己宽心,一边拉着手下人马出城迎接四国使节去了。

甚至连他们这些礼部的官员,都让天亮之后再出城汇合。

史阊胆战心惊,如芒在背。给史奉写那封家书之前,他算过一笔账。此间的十年,在苏红蓼这个温氏少东家还没横空出世之前,遍布大嬿国的磨铜书局,光在明州城就有五家分店。而其余的岷州、北南、蜀地、良江……加起来一共百余家,每年的进项是在十万两之巨。

而这半年以来,从《寡妻》到《绕指柔》,再到《君子之交》,这三本一本接一本破坏了整个磨铜书局近乎垄断大嬿国的话本生意。账房先生来报,磨铜书局不仅这半年来的营生断崖式下滑,而其他的成本还在不断攀升。诸多书局的店铺租金、上百家书局的掌柜管事小厮,各地店铺的税银、打点、抽水……

盘算到如今,今年的进项也许堪堪才两成!

两万两能做点什么?就史家四户上下的分摊都不够,更何况还有其余的花销。

苏红蓼这是把史家的生意往绝路上逼迫了。

资本家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便会铤而走险。

如果利润被竞争对手夺走,那杀了竞争对手也许比铤而走险更简单易得。

史阊从没有后悔过这件事。

杀苏红蓼,被发现了,他们一家死。

不杀苏红蓼,磨铜书局倒闭了,他们一家还是死。

可辽东之行这个契机,实在是太难得了。天时地利人和,史阊不可能错过这次动手的机会。

他脸色蜡黄,直到看见女帝大踏步从观雪楼的寝殿中走出来,身后还跟着泰德公公。

一时间,一窝蜂站起来的官员们,又齐刷刷跪下。

女帝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跪在这里作甚?没事做不如去城外接人!”

一句话引发连锁效应,这些文官们又踉踉跄跄互相搀扶着起身,对女帝施了一礼就灰溜溜离开了。

最后的史阊见女帝什么反应都没有,也没有要拿他是问的意思,心头揣着些许希望,也跟在礼部尚书南宫憬身后,前往阳城城门口去了。

女帝见人都散了,这才问泰德公公:“史越关在哪里?”

“就,就在咱们的偏厅里。和农和文看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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