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狼牙箭(1 / 2)
盒子里原本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几枚锋锐的狼牙箭,也咕噜噜滚到了满地都是。
有人为了打破尴尬开始号召大家伙儿帮忙捡捡。
而当事人,两位史姓武将,却不觉得这箭簇有何捡拾的必要。直到有一位看不下去的官员主动把身旁的箭矢递给了史越,史越还有些颇为不想要。
史奉给他了一个眼色,似乎按头这位千夫长必须接着,他这才不服气堆了满脸,去一一把箭簇收了回来。
崔观澜也低下头帮忙捡了一枚,还没等他拿稳,史越便已经急吼吼走过来,一把从他手里夺了回去。不仅没有道谢,反而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
崔观澜倒也知趣,什么也没说,放下手照常饮了一口酒。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苏红蓼踩中了一枚狼牙箭,迅速往后踢到帷幔之后,而后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用力吸了吸鼻子。
崔观澜把她所有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以他对苏红蓼的了解,他知道自己喜欢的这个姑娘,绝对不是那种别人羞辱了自己,自己会息事宁人的做派。她一定在憋个大招。
而史阊则十分满意三弟对苏红蓼的当众羞辱,晚上的酒都饮得比平时还多。
就说他们家怎么会有孬种。杀伐果决的老三比那个只会在女人身上找乐子的老四强多了!
而唯独风蘅担心地看了一眼面色平静却蕴含超低压气场的女帝,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一场赠礼的闹剧,就如此仓促结束。
宴饮完毕,苏红蓼冲着崔观澜使了个眼色,看了一眼帷幔之后。
崔观澜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表示收到。
不得不说,过了明路的小情侣之间的这种默契,唯有彼此经历了诸多磨难与猜忌、误解与释怀,方能磨合出这样“我意你懂”、“我心你知”的技能。
这已经不是单单是“谁比划谁猜”了,而是我不说你就能明白。
风蘅轻轻扯了扯苏红蓼的衣袖,善意提醒她:“陛下似乎心情不太好,一会儿说话做事切要小心谨慎。”
“嗯。”苏红蓼感激看了一眼风蘅,尾随着女帝离席。
她素来都是别人对我一分好,我待别人亦如是。风蘅这一路对她的提点照顾,的确是受了张凤鸣的委托,十分尽职尽责,苏红蓼很喜欢这个节俭又甘于付出的平凡出身的女史。她给苏红蓼一种,生活在现代社会,遇见最默契又最靠谱的那个工作搭子的感觉。
史奉跟着女帝,来到了下榻的观雪楼。
一路上,苏红蓼和风蘅走在女帝和泰德公公身后,而史奉则带着两个亲卫兵走在风蘅与苏红蓼的身后。苏红蓼总觉得背后寒意袭来,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地难受。她轻轻转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却与史奉的目光刚巧对上。
史奉留着络腮胡子,右手一直习惯按在腰间,那一处原本是他平时配戴的金丝大环刀,因为觐见女帝的缘故,刀被泰德公公给收在了花厅中。
此时他无刀在手,双眸却似两把锋锐尖刀,几乎能刀到苏红蓼的后背瞬间破开俩窟窿。
苏红蓼避其锋芒,垂了垂眸道:“是小女子僭越了。将军大人请先走。”
她停下脚步,想要示意史奉走在自己前面。
没想到女帝却十分不悦地开口:“苏女史,我近前离不得你,你还是不必与史将军谦让。”
“是。陛下。”苏红蓼从中听出了女帝对自己的维护。
女帝的这一番话,分明是在告诫史奉,“苏女史是我罩的,懂?”
史奉面色不曾改变,只有锐目中闪出一道摄人光线,最终,他让了一步。
苏红蓼挨着史奉身侧走了过去,却被他一名侍卫狠狠撞了一下胳膊。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挑衅她是崔牧的继女,而唯一有封号的温国公崔牧已经离世,刚刚考上探花郎的继兄崔观澜又是朝堂新人,毫无根基。一个和他们积攒了百年基业的史家作对的女子,捏死她还需要看谁的脸色吗?
女帝的余光已经注意到这一幕,眼神示意了一下泰德公公。
泰德公公小步倒退着去后面堆起笑容,对着史奉道:“史将军,方才您的刀还在花厅收着,您看是先去取回来,还是等您和陛下商谈完明日的四国朝会再取?哎呀……若不急着使也没关系,老奴这年岁也大了,记性不好,怕一会儿误了您的大事儿。还是请您这二位护卫帮忙把刀先送回府上去吧……不瞒您说啊,老奴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害怕!这应当是您杀了不少敌寇,赫赫战功所累积的杀意吧……”
他一面叨叨,一面奉承,倒是把史奉与他的两名护卫拦在了后面,直接引入另一条同往花厅的道路去了。
虽分两路,却也顺利抵达了观雪楼。
这是史奉为女帝特意寻觅来的住宿之地。楼中依照着明州城富庶人家的庭院所建。也有假山奇石,也有雕花游廊。只是此处更加空旷野趣,少了茂林修竹,唯与雪景相伴,倒是与“观雪楼”三个字极为契合。
泰德领着史奉在花厅等候着女帝。
苏红蓼与风蘅则陪着女帝去将今日筵席上的衣服换了件轻省的常服,女帝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年岁大了,这种场合遭不住。”
“陛下洪福齐天,哪里就年岁了。”苏红蓼凑趣道。她一向口齿伶俐,刚才又得到女帝的庇佑,心头感激之心溢于言表,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平日里难得说的奉承话。
女帝对着镜子瞧了一眼,t很满意苏红蓼的回应。下一瞬,她看见了自己额间一根白头发,立刻“嘶”了一声。
“怎么了陛下?”
苏红蓼和风蘅赶紧上前。
“白发!快快快,帮我把它拔了!”女帝惊呼一声。
只有在这个时候,苏红蓼才觉得,这位女帝陛下,竟与身边的所有熟龄女性一样,有容貌焦虑,有年龄忧愁,有白发恐惧症。
她心底揣着整个国度,可在卸除白日繁忙的朝政之后,她依旧是个普通且寻常的,有烦恼有忧愁有和平常女子一样的小举动。
如果说平日里的仰望和小心翼翼的应对,是对女帝的唯一态度,那偶尔在闲暇时她冒出来的那些活人感,却更令苏红蓼对女帝的崇敬更加深一分。
她不仅仅是个女性帝王,知人善任,还是个人到中年的长辈,会维护小辈。
金銮殿上坐着的,是一个灵魂。<
家常服裹着的,是另一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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