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辽东行前(1 / 1)
“快走!”崔观澜从未如此脚步仓促,神态慌乱地爬上马车。
阿角急匆匆跟在他身后,车夫几乎没有等阿角上车就挥动了马鞭,害得阿角在后面追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跳上车。
“少爷,这史家六小姐,实在是可怕得紧。”
崔观澜听成了潜台词是,还是咱们家四小姐好。
他“嗯”了一声,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又想起苏红蓼,从对自己似有若无的抗拒,到眼眸偶尔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再到看他的时候偶尔带着笑意,最后这点笑意落在了他的心尖上。
崔观澜深呼吸一口气,把这点心尖上的暖意掬了出来,这才挥散掉方才这场相亲的荒唐之感。
史阊身为礼部侍郎兼鉴阅司司正,却是这样的一个强行拉郎配的模样,还不如李慕妍的母亲潘大娘呢!
阿角也说:“潘大娘据说还会给种猪配对,若种猪嗅了嗅母猪,不乐意,潘大娘还会把种猪牵走哩。”
东区的平民嘛,人与人的良配叫保媒拉纤,动物与动物的良配叫繁衍万物,都是配种赚钱的服务业,不寒碜。
可这话听在崔观澜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个阿角,最近一本正经说话总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崔观澜瞪了他一眼,阿角这才闭上嘴。
不过他缓了缓又道:“二少爷,明州城还是盛夏,据说九月那辽东国就要穿袄子和大氅了,我给您去备上吧?”
“嗯。再备两只手炉,要轻巧些,暖和些的。”崔观澜随口说着,阿角一一记下,不再多说什么。
史阊的府邸本来就在西区,离崔家并不远。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崔观澜便已经到家,却听门房说,“二少爷,有位张大人前来拜访,现在已在花厅等候。大公子此刻正在作陪呢。”
“张大人?”这个宫里还有几个张大人?和他有些交情的,自然是张凤鸣大人。
崔观澜换了身没有酒气的衣服,急急赶了过去。
花厅中,却见到大哥崔文衍正在跟张凤鸣聊着盛夏里水车的改进方式。
崔观澜一聊到这种机械构造就十分来劲,也不管张凤鸣其实是来找崔观澜的,拉着这位女官大人就要给她去看自己的新设计图。
直到崔观澜进门,他这才觉得自己又些僭越,讪讪想要先告辞。
张凤鸣却道:“崔家大郎,你的这张图纸很好,若能做一个新旧水车的对比,在御花园实验给陛下看,想必实行起来,事半功倍。”
崔文衍大喜过望,感激地鞠了一躬,拿着图纸又慌慌张张离开,似乎要去做一些修改。
崔观澜这才上前问道:“张大人不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张凤鸣拿了个锦盒,递上前。
“这是前些年,工部研发的手铳,你此去辽东,并非武官出身,也好拿些东西防身。”
崔观澜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柄沉甸甸的精铁打造的手铳,一旁还有数十发子弹。
这是大哥最遗憾的一件事。当年大哥被外派去修水渠,而错过了工部发明手铳的图纸和研制。后来崔文衍也从工部借了同僚的手铳来崔府分析改造,他幼年还观摩学习了一阵子,倒是会上手。
“多谢张大人。”
这番情谊,倒是让崔观澜有些受宠若惊。
张凤鸣却摆了摆手,有些不以为意地道:“我也是知道你们崔家与史家有隙,此次辽东的戍边将军正是史禄,你与苏少东家前往,身边要是没有个能傍身的家伙,可不太方便。我还等着苏少东家快些回来,多多发掘新话本呢。”
言谈间,倒是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官场腔调,反而是一种长辈之于晚辈的殷切期盼,甚至带着一点“书粉追更”的痴迷。
崔观澜也是在苏红蓼这边,才听说这个新鲜词汇的,他觉得好,便记在了脑子里。
他甚至还明白了小黑屋和那“日更三千”的含义。
崔观澜道了谢,又问张凤鸣道:“大人,之前礼部给的辽东之行名册,并未有苏……舍妹的名字。是需要陛下临行之前额外授意吗?”
“是。毕竟苏少东家不是官员,而是个平民之身。若要跟着陛下出使辽东,只能用我部下女史的身份。”
张凤鸣又摸出一个官凭,正是授予苏红蓼女史身份的官凭。
只是这女史身份,并未有品级,只是跟着张凤鸣行事,便于在宫中行走,主管收集文书、抄写奏折、整理信息的“非编制”文职。平时多由一些明州城熟通文墨、敏感练达的女子所兼任。如张凤鸣身边的侍女安苏姑姑,就曾是张凤鸣最得力的女史之一。后来有了老花眼退回张府做了个管事娘子,依旧收到张家姐弟的尊重。
而另一些女史有些因嫁人、生孩子等人生轨迹,有的告假、有的归家,是以女史这个职位,替换更迭得特别快。
“谢过张大人,我会转交给她。”崔观澜一颗心放下来,十分礼让地双手接过这份官凭,小心翼翼打开看了一眼,苏红蓼三个字赫然在上。他面露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张凤鸣见状,心下并未多想,“时候也不早了,新的名单应该是辽东之行前一日才会公布,你先提醒苏少东家一些要带的物什,不过不宜过多,捡些厚重的衣物即可,其余都有宫中准备。”
“多谢张大人。”崔观澜再次拜谢,而后又亲自送张凤鸣上马车。
张凤鸣身为女官,事情良多,唯有此刻在马车上,似乎才想到了什么,对守在马车上的安苏姑姑发问道:“我近日事情颇多,没空管鸢儿与史虞的和离之事。你给我说说,什么账本,什么银子?一五一十,详尽些才好。”
面对儿女辈的事情,张凤鸣素来是不愿意管的,以放养居多。
就连张鸢的亲事,也是当年史礸自己找了媒人上门提亲,她从没有管束过女儿嫁得好不好,偶尔从安苏口里得知史虞的一些糊涂事,她也就敲打了一两句,并没有太插手两人之间的事。
日子是女儿自己的,需要她自己经营,而不是频繁由自己插手。
是以那一日张凤鸣下朝,听闻史虞亲自上门跪在门口送来和离书,而女儿张鸢一气之下立刻签了字之后,她也没说什么,只让儿子张燎最近不要去惹张鸢生气,又命安苏姑姑给女儿的房间多送些冰块降降燥。
直到今日上朝时,她经过安苏的指点,才知道女儿和离背后还有更多的牵扯,这才寻了此时的闲暇,想找安苏了解全貌。
不多时,安苏将张鸢重新写的一份账本递给了张凤鸣。
张凤鸣借着马车里摇曳的烛光,并未看清楚。直到安苏给她拿了一副西洋镜,张凤鸣才在安苏的指引下,看清楚了那两笔奇怪的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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