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背刺(1 / 1)
柳闻樱办事熨帖,带了张鸢素来爱吃的一些蜜饯果脯,还有些新采摘的圆鼓鼓的莲蓬,以及自家酿制的杨梅酒,送去张家。张凤鸣的丈夫本就是商贾,家中不缺什么,最重要的是应景、应季、应张鸢的喜好。
他们家人疼爱这个女儿,可见一斑。
据说昨日史虞跪在张府门口主动呈上和离书,张凤鸣完全没有出现,就连张鸢的父亲也闷头在铺子里忙活了一天,这种大事,张鸢自己一个人就处理了。她夺了和离书,签上字,一式两份还给了史虞,还抖了抖没有干的墨迹,告知路人,“我和离了!此身与史家再无瓜葛!”
那个孩子……因为是个女娃,史家没有太多做纠缠,就让张鸢领回去自养了。只是史虞依旧询问是否每年年节,可以上门来接孩子去史家给长辈们认认亲。张鸢同意了。
事情就这么干净利落解决,史虞据说也辞官去了。
可苏红蓼总觉得她接触下来的这位史家四公子,并非是那么光明磊落之人。
来到张府,张燎这个大闲人帮着姐姐招呼完客人,退至屏风外,倒是因为科举无职和姐姐和离这两件事,令他迅速成长,倒是会设身处地思考家中大小事宜了。
“燎哥儿,倒是看着比往日稳重不少。”柳闻樱一见面,没有往张鸢伤口上再度撕扯,反而夸赞起了张燎,张燎在屏风后面脸色一红,又有些受用,干脆就帮忙看着冰块,帮着里间的三位女眷端端茶,递递水。
张鸢知道她专门捡些不戳自己痛处的地方聊起话题,对这个自幼相好的闺蜜更添了几分感激之情。她也不提旁的了,伸手去摸了摸柳闻樱还未显怀的肚子道:“这都四个月了吧?怎的还没见太大?”
苏红蓼笑道:“我二哥善岐黄之术,告诫大嫂不能因为怀着身子就敞开吃喝,日常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是以大嫂控制得比较好。等到了快临盆的时候,孩子会嗖嗖长个的,张姐姐无须担心。”
张鸢生过孩子,顺产的时候因为女儿太大受了不少苦,她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与两位姐妹继续话着家常。
三人一个月未见,干脆又下了帖子请不远处的傅娴过来一叙。
这下子张家热热闹闹的,几乎能凑成一桌麻将。
张鸢也不拘小节,命人把麻将桌摆上,原本金姨妈的那个位置,就让苏红蓼替了,大家打了四轮,刚好赶上张凤鸣下朝。这下子,诸位不得不又跟张凤鸣这个长辈兼女帝面前的红人见过礼。
张凤鸣干脆留了几个人在家里吃便饭。
这是苏红蓼第一次见自己书中所描绘的古代三十才结婚的女官。
她有些情不自禁打量着张凤鸣,见后者的气场强大,不怒自威,不过此时她温柔话着家常,还为在座的每个小娘子介绍张府的厨子的手艺,让她们多多享用,苏红蓼一下子就有一种微微的感动,作为母亲的张凤鸣,亦是心怀细腻之爱的,她写的那个人物,不过闲闲一笔,可真人出镜,竟然如此生动。
见苏红蓼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张凤鸣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就是那温氏书局的少东家?”
苏红蓼脸色有些微红,被点名之后反而有不知所措,她赶紧放下筷子,咽下口中食物才答:“正是小女子。”
“女帝倒是颇喜欢你们书局新出的话本。等吃完饭,不如到我书房里小坐。”
柳闻樱冲着苏红蓼使了个眼色,分明鼓励她好好表现。毕竟能被张凤鸣点名夸奖,还扯上了女帝的喜好,看来对苏红蓼也应当是正面评价。
苏红蓼忙应下来。
席间有一盘香煎鲫鱼,正是肥嫩的时候,张鸢爱吃鱼,却不小心被鱼刺卡了嗓子。
张鸢疼得眼睛都已经落泪,竟是一口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都手忙脚乱。一旁张鸢的奶妈妈慌了手脚道:“要去寻一团饭来合口吞下为宜。”
张凤鸣的侍女,安苏姑姑也建议道:“去寻一碗醋来,要浓浓的!”
可这两个土方子下去,张鸢喉咙里的刺依旧卡得牢牢的,眼看她脸色憋得有些发青,手已经在空中乱抓。
苏红蓼临危不乱,抓了张鸢的手,直接道:“找四个人,前后左右各举着一盏蜡烛照明,再为我寻一把尖头镊子,一个铁勺来。”
四盏烛火照明,是为了模仿无影灯的效果,把影子照淡便于操作。铁勺压住她的舌头,尖头镊子便于操作。
她当年在急诊实习了几个月,当地人喜好吃鱼,她也跟着急诊室的大夫学了一手这镊子取刺的功夫。
卡进去的鱼刺不是那种细小的,而是足有五公分长的背刺,苏红蓼三下五除二夹了出来。
张鸢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和离的时候不曾哭,与史虞当堂撕扯的时候不曾哭,反倒是这最后的一根鱼刺,倒让她整个心神都慌乱无措。若不是苏红蓼妙手,她怕自己就要因为这样小小的一根背刺而一命呜呼过去。
而她哭的,不是仅仅是鱼刺,而是生活里的刺,是自己拼死生下女儿却在第二天得知史虞纳了两房美妾的消息。
所幸,她所钟爱的女儿、所要好的闺蜜,所依仗的母亲与弟弟,都在身边,都在此时接力抢救她于危难,她没有被抛弃,相反是被大家温柔的爱所包容着,救赎着。
张鸢觉得,直到喉咙里的这根刺拔出来,她才彻底地新生了。
一顿饭宾主虽然尽欢,却又被中途的慌乱仓促收尾。傅娴与柳闻樱继续陪着张鸢,张凤鸣打发人去给这两家人送信,就说天太晚,张鸢留了两位在张家住一晚。
与此同时,张凤鸣又把苏红蓼叫去了书房,用刮目相看的眼神,给苏红蓼行了个大礼。
“苏姑娘妙手救下鸢儿,实在感激不尽。原本,我听观澜说起那‘雅俗共赏之法’是你的主意,便一直差我的侍女安苏去温氏书局买了些许贵书局的话本,确实别出心裁,是我大嬿之福。只是……今日我收到一份奏章,是新上任的鉴阅司司正史阊参你的。”
她并没有废话,把三件事简单有序说清楚,直接把一份折子递给了苏红蓼。
苏红蓼并没有“我不配看”的自卑,反而觉得“我的世界我就是主宰”,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创作者,竟然被书里的小人参了一本!岂有此理。
打开一看,是史阊参她没有经过礼部准许,就擅自将话本贩售出国,且收益丰厚并未缴纳出口贸易税,“长此以往,有伤国祚!”<
又是史家!
苏红蓼银牙暗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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