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世界上最好的大嫂(1 / 1)
崔文衍回到自己院中,有些心不在焉,连妻子柳闻樱笑盈盈地递过来的茶都没接住,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
“夫君?!”柳闻樱吓了一跳。
平日里崔文衍知她有孕,无一不是态度小心翼翼,她手上即便递过来一盏茶也是双手接过,从不会这样不小心。柳闻樱心知有异。
训练有素的丫鬟把碎裂的杯盏收拾妥当兀自退去,柳闻樱这才扶着崔文衍在软榻上坐下,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工部出了什么事?”
崔文衍迟疑半晌,不知道如何开口。
柳闻樱素来心思细腻,又深谙丈夫性情。能让一贯沉稳持重的夫君如此失态,绝非小事。她也不追问,只是拿起温热的湿帕子,轻轻为他擦拭额角一抹汗,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温言软语地哄着:“喝口水,定定神。天大的事,总有解决的法子。你这样,倒叫我担心,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儿也跟着不安生。”她说着,轻轻抚了抚自己还未显怀的腹部。
提到未出世的孩子,崔文衍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些许,他看向妻子温柔关切的脸庞,又看看她孕育着新生命的腹部,心中那团乱麻般愁绪终于驱散了几分。他握着柳闻樱的手,下定决心道:“你,怎么看四妹妹?”
柳闻樱她敏锐地捕捉到崔文衍方才下意识看向松涛院方向的眼神,问的是苏红蓼,看的却是崔观澜的住处。
“四妹妹,很好啊。”她以一个年长者的口吻客观评判:“模样什么的就不必说了,明州城哪位世家年轻女孩能胜过我们红蓼妹妹呢?为人洒脱又有侠女之气,能担事儿,做事又不拘一格……”说着说着,她有些羞红了脸,想起苏红蓼为她做的小海豚和为崔文衍做的“手动版欲望释放道具”,不由得更对苏红蓼此人钦佩上几分。<
“怎么了,你是因为四妹的事情苦恼?可是有明州城哪个不识相的家伙要提亲了?”柳闻樱急急问道。
她因为手臂上的疤痕而迟迟没有人提亲,从十五岁起就一直渴望着与明州城的各种贵女们一样,有适龄的年轻男子前来家中商谈嫁娶之事。可一直等到十七岁依旧无人问津。幸好崔文衍不计较她的这等“隐疾”,定下了与她的婚约。但两人因为崔文衍外派一事,一直到柳闻樱二十岁才完婚。
她美好的五年里,就在等待与期盼中度过。因此对十六岁的苏红蓼的婚事,更是有一种感同身受,恨不能马上为这么美好的四妹谈上一门好亲事。
不过看向崔文衍越来越僵硬的面孔,她突然心有灵犀地瞪大眼睛,也看向松涛院的方向,挣扎地开口:“莫非……莫非……”
崔文衍闭了闭眼,知道瞒不过去,也急需一个宣泄口。他终于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在松涛院书房的所见——那幅令人惊骇的《美人出浴图》,以及画中人是谁,和盘托出。
“他……他竟将红蓼……画成那般……还堂而皇之地挂在书房!他……他这是要做什么?!若是被族中长辈看见,一定会扣个罔顾人伦、辱没门楣、自毁前程的帽子!”崔文衍越说越激动,可字里行间并不是要反对二弟对四妹的心事,而是惧怕外界的阻力。
二弟求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高中了探花郎,加上父亲去世,那不曾世袭的爵位也被女帝收了回去。崔家所有族亲对崔观澜的期许更甚,甚至希望他能够封侯拜相,为崔家再赢得女帝青眼,重新封爵。
而若是二弟对继妹产生了那种心思,想必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便是崔家的那一大堆叔叔伯伯们。
柳闻樱听完,也惊得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但她眼中的震惊,却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光芒取代。她没有像崔文衍预想中那样忧心忡忡,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丈夫的手背。
“夫君,”柳闻樱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力量,“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崔文衍从未如此焦躁过,父亲新丧,他便是崔家的主事人,弟弟妹妹们的亲事与未来,更是他需要关心的,“这要是传出去……”
“夫君,”柳闻樱打断他,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你觉得,二弟是那种不知轻重、肆意妄为的狂悖之徒吗?”
崔文衍一愣,下意识摇头:“自然不是!观澜他……自小最是端方持重……”
“这便是了。”柳闻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带着一丝理解和欣赏:“若非情难自禁,刻骨铭心,以二弟那般克己复礼的性子,怎会行此惊世骇俗之事?将那画挂出,怕是他已压抑到了极致,不得不以此明志。”
“闻樱!你……你怎能……”崔文衍被妻子这近乎“离经叛道”的理解惊住了。
柳闻樱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一种感怀:“夫君,我有孕不便,家中长辈暗示你该纳通房丫头,我心中是何等煎熬?”
崔文衍想起这件事,神色微赧:“委屈你了。”
“委屈谈不上,那张图纸你还记得吗?”柳闻樱摇摇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是红蓼……是她私下找到了我。她那时对我说了些……惊掉人下巴的话。她说,‘夫妻之道,贵在心意相通,岂能因一时不便便假手他人?’”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无比的感念:“她……她还画了那张古怪的图纸,上面画着些机关巧件,说是叫什么……‘飞机杯’?……说此物可解一时之需,又不伤夫妻情分,更不必让外人插足你我之间……”
崔文衍当然知道!那还是苏红蓼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他的,就是赌别人不知道这图纸到底作何之用。崔文衍脸瞬间涨得通红!此刻,那个被他自己制作出来的奇巧物件就放在夫妻二人的床头……当时只觉羞窘又新奇,却万万没想到,用起来居然无比熨帖,甚至还能增加夫妻之间的情趣……什么通房,什么妾室,他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些事情之上,宁可与这种奇技淫巧之物研习。
柳闻樱看着丈夫震惊的表情,莞尔一笑:“那时我便知道,红蓼这丫头,绝非池中之物。她的心思,她的胆识,她看待事情的眼光,早已跳脱了这世间寻常女子的框框套套。她敢想,更敢做,为了心中所珍视的,她能想t出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法子。”
她将目光转回崔文衍脸上,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所以夫君,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礼法门风,不是外人的眼光,甚至……不是二弟那幅画有多么惊世骇俗。”
“那是什么?”崔文衍下意识地问。
“是红蓼的心意!”柳闻樱斩钉截铁,一字一句道,“二弟的心意,已然昭然若揭,甚至不惜破釜沉舟。可红蓼呢?她是否也对二弟……有情?这才是关键!若她无意,二弟便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再深情也是枉然,我们自当设法阻止,将影响压到最小。可若她……也有意呢?”
柳闻樱的眼神亮得惊人:“两个心意相通之人,纵然身份有碍,前路艰难,可这世间,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值得珍视?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崔家百年清誉,难道就容不下两个真心相爱的人?至于前程名声……夫君,你觉得以二弟的才学和红蓼的手段,他们若联手,还需要在乎那些虚名吗?我还听说,今日四妹妹在梅月街当众撕书,一人喝退所有闹事之人,你还没看明白吗?他们俩……本就不是能被规矩束缚住的人!”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崔文衍心中那团因恐惧和礼法筑成的迷雾!他怔怔地看着妻子,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时代的通透和对真心的执着守护。
是啊……二弟那画,是惊世骇俗。可若非爱到极致,痛苦到极致,他那样的人,怎会如此?红蓼那丫头……她连“飞机杯”都敢想敢画,她又岂会在乎世人眼中的“继兄妹”名分?
堵不如疏,压不如导。问题的核心,从来只在苏红蓼一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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