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二公子夜半思春的受害者t出现(1 / 2)
鹿鸣宴的余韵仿佛还黏在衣袍上,带着酒气、恭维和虚浮的热络。
崔观澜从宴会里回家,已经微醺。谁知崔府门口依旧有一大堆访客。等到他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批道贺之人,关上松涛院书房的门时,他终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中举、游街、拜谒、宴饮……应酬如轮转,将他积攒了二十多年用以维持“端方持重”面具的精力消耗殆尽。此刻,他只想躲进这方熟悉的天地,隔绝一切,让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书房内,沉水香静静燃着,熟悉的墨香与纸卷气息萦绕。他走到书案后,习惯性地想去拿那本常读的经义,指尖却在触碰到书脊时顿住了。一股更深沉、更隐秘的渴望,如同潜流,悄然漫过疲惫的心堤。
是那个女子的身影。
游街人潮中惊鸿一瞥的身影,书局门匾下倔强站立的身影,松涛院暮色里冰冷疏离的身影……
继妹的身影,非但没有在连日的喧嚣中被冲淡,反而在独处的寂静里愈发清晰、深刻,带着一种刻骨的牵引力。
他踱步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深,蛙鸣聒噪,一如他内心的焦灼。
目光扫过博古架,最终停留在一个空置的角落——那里曾短暂地悬挂过一幅画,一幅被他亲手焚毁的画。
那幅《美人出浴图》。
那是他情窦初开、心意初萌时,一个朦胧而炽热的梦境。
宣纸上的女子身姿曼妙,水汽氤氲,唯独面容一片空白,如同他那时茫然不知归处的心事。
直到他惊觉自己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苏红蓼——那个名义上的继妹,那个鲜活、坚韧、让他又敬又畏又忍不住靠近的存在——他才恍然惊觉,心底那个模糊的幻影,早已有了清晰的面容。
那是一个深夜。他颤抖着手,蘸着饱满的朱砂与墨,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地将苏红蓼的眉眼、鼻唇,点染在那张空白的脸上。画成之时,他望着画中人那熟悉的、带着些许清冷疏离的神韵,心脏狂跳,仿佛怀揣着世间最不堪、最炽热、也最罪恶的秘密。
巨大的羞耻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崔家的门风,继兄妹的伦常,如同冰冷的枷锁勒紧了他的咽喉。
“烧了它!”那一日他心烦意乱中,把火气都发泄在了那幅画上。
他本以为是画引诱他心绪纷乱,可画虽烧了,心却更空空落落了。
看着跳跃的火焰贪婪地吞噬掉画中人的容颜,连同他心底那份刚刚破土、见不得光的情愫一同化为灰烬,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解脱。
而如今……
崔观澜的目光从那个空置的角落收回,落在自己包扎着纱布的右手上。掌心伤口的隐痛,此刻却像是一种奇异的催化剂。女帝那句意味深长的“守节之约已满,可另觅良缘”犹在耳边,如同为他撬开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两人在梅月街那惊心动魄的一刻,肌肤相贴,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握住她手腕时的温热与鲜活。她的呼吸急促,眼神透着一丝慌乱。直到他的介入,她的急促与慌乱都变成了惊愕与脸上的酡红。正是她颊边的那一抹红晕,才激起了他心底希望的涟漪。
那份被压抑、被焚毁、被深埋的情意,如同蛰伏的种子,在“可另觅良缘”的春风和“她或许并非全然无意”的微雨中,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破土而出,带着燎原之势。
他不想再躲藏了。
他不想再让那份心意在黑暗中腐烂。
他要它堂堂正正地存在,哪怕只是存在于这间属于他的书房里。
“研墨。”崔观澜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对侍立在旁的阿角吩咐道。
阿角有些意外,这么晚了……
不过他知道这几日是崔观澜的好日子,名声在握,总要有一些想要抒发的心事宣之于口,或宣之于笔。
他浅浅应声,熟练地开始研墨。
崔观澜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宣纸。他平时并不精于画道,笔法远不如他的文章策论那般精熟流畅。但此刻,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拿起一支兼毫笔,蘸饱了浓墨,悬腕于纸上。闭上眼,苏红蓼的影像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不是那个在崔府白事上谨小慎微的继妹,而是温氏书局前,在阳光下指挥若定、眼神清亮的少东家;是混乱中被推搡时,那瞬间流露出的、不同于往日坚硬的脆弱;是暮色书房里,为他包扎伤口时,低垂眼睫下那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微颤动的柔和……
笔落了下去。
线条起初有些滞涩、犹豫,如同他此刻忐忑的心跳。
他试图勾勒记忆中那抹身影的轮廓。渐渐地,笔下的线条流畅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不再追求形似,而是倾注所有心力去捕捉她的神韵。
那份独一无二的、属于苏红蓼的坚韧与灵动。
水汽氤氲的意境再次被营造出来,水中的女子身姿舒展,长发如瀑。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迟疑。
笔尖饱蘸着细腻的颜料,带着一种近乎宣告般的郑重,落向那张空白的脸庞。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凝波。
那是他无数次在人群中、在不经意回眸时偷望过的眉眼。
鼻梁挺秀,唇瓣微抿,带着她特有的、不服输的倔强弧度。
他甚至细致地勾勒出她耳垂上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痣——那是他某次无意间发现的、独属于她的印记。
最后一笔落下。
画中的“苏红蓼”仿佛活了过来,沐浴在清澈的水波之中,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却又无比真实地存在于他的笔端、他的宣纸之上、他的书房之中。
崔观澜放下笔,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着画中人,胸腔里激荡着一种混合着罪恶感、解脱感和巨大满足感的复杂情绪。
与上次焚毁时的惊惶绝望不同,此刻他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他不再看那空置的角落,而是拿起画,亲手将它悬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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