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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图穷匕见(1 / 1)

万州县衙。

大堂庄严肃穆,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史虞正襟危坐。他眼下有些微微的乌青,看起来昨天夜里并未好眠。

堂下,李慕妍在苏红蓼的陪同下,昂首挺胸地站立着,与堂上史虞的目光甫一接触,一点都不曾有惧意,反而推了推李三刨道:“爹,把证物呈给县令老爷看吧。”

李三刨点了点头,将木匠铺子里那些被砸碎的雕版、被匕首削断的木闩、被踩坏的木料、还有几枚拓印下来的脚印,一一呈在堂前。

因为并不是个人申冤,而是已经遭遇过了既定的破坏,所以父女俩想要呈述,也不用像苏红蓼那般先揍上十记杀威棒了。

史虞刚想说些什么,师爷便在他耳畔耳语了几句。

“还不到卯时,这对父女便来报官,说是家中的铺子半夜被人砸了。因有更夫及里正和一干邻居们的证词,所以小的先让他们在堂下候着了。”

不用师爷多言,史虞只觑了一眼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多半是与昨日大哥的一番吩t咐有关。

台下站着的这个李姑娘,脂粉未施,倒也看不出来特别的风韵。

只是陪伴在她身边的,又是温氏书局的那个少东家苏红蓼。

史虞对苏红蓼态度复杂,一方面因为她,磨铜书局进项锐减。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的陈词,他拿着苏红蓼建议的“雅俗之律”倒颇得上峰青眼,私下里甚至告诉他,等过完今年,他也许要等一个外派的空缺,直接从七品知县,升任一处知府了。届时三年外派期再满,让大哥在明州城活动一二,调回明州城亦是指日可待。

官运由此女而起,可财运却由此女而落。

他想着昨夜张凤鸣的敲打,眼皮突突跳了两下,把视线从苏红蓼身上挪开,公事公办对着堂下那对跪着的父女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慕妍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响彻大堂。

“民女李慕妍,状告昨夜一伙暴徒,手持棍棒,打砸我爹李三刨位于坡子街的木匠铺!我爹为了去铺子里抢救心血,不慎被凸起的尖钉刺伤。铺内工具、木料、半成品尽数被毁,损失惨重……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女一家做主,缉拿凶徒,赔偿损失,严惩不贷!”

史虞刻意重重拍了一记惊堂木:“岂有此理!你且详细道来,何时何地,凶徒几人,有何特征?可有人证物证?”

苏红蓼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几个脚印的拓样,眼神中的洞悉呼之欲出。

温氏书局前脚因为卖了个《寡妻》受欢迎,就被人买凶砸店。

潘大娘昨日刚刚去磨铜书局哭诉女儿受尽委屈要赔钱取消工作协议,半夜李三刨的铺子又被毁于一旦。

一模一样的手段,一模一样的争端,傻子都知道这是谁干的。<

她的那本《风流继兄强制爱》里,因为崔观澜的人设几乎进行了颠覆性的改变,所以后续的剧情完全没有了李慕妍这一部分,苏红蓼无法开启上帝视角找到幕后动手的人,只能配着李慕妍来此告官。

潘大娘本来还想来,苏红蓼劝她赶紧去冰人馆把值钱的物件都收拾妥当,没准那些坏人还会盯准了她的冰人馆动手。

潘大娘觉得苏红蓼说得颇有道理,看着一地狼藉的木匠铺,再想了想当年温氏书局的惨状,潘大娘狠心跺了跺脚,抛下父女俩就走了。临走前还拉着李三刨去医馆买了包金疮药敷在被钉子扎伤的脚底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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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虞的夫人张鸢,在后院听闻苏红蓼陪着一位姑娘又来县衙了,想到苏红蓼给她科普的那些事儿,又想到傅娴近日各种忽悠着她用的那个“小海豚”,果然能让她没有史虞也能感受到那等脑袋放空,浑身颤栗的快乐。

她的内心,不由对苏红蓼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她悄悄换了身装扮,又混入堂前看热闹的百姓之中,且听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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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李慕妍语速加快,似戳到伤心处一般,带着悲愤之语控诉道:“大人,就在昨夜丑时三刻,凶徒至少三人,王更夫可作证!当时街坊赵婶起夜,还亲眼目睹了那三人从我爹爹的铺中冲出,向东逃窜!”

她指了指跟前的一个解开一角的粗布包袱,里面露出几件断裂、变形的凿子、刨子。

“这是我与爹爹今早寅时前往店铺拓印下来的鞋印,两双印记颇重,想来是高大壮硕之人,一双印记浅窄,只怕是灵巧望风之人。我爹心急如焚,为了查看店里的损失,还被尖钉刺穿了脚掌!”

她说着说着,抖动着肩膀,哭泣了起来。

大堂之外中传来轻微的骚动。

史虞的手又情不自禁捻起了胡须:“李三刨,你可曾与人结怨?”

李三刨满脸无辜,“小人经营这家木匠铺,有三刨三不刨的规矩。”

“哦?”史虞眼珠转了转,示意他继续说说。

“三刨,刻字、雕版、匾额。三不刨,违禁令、违伦常、违天理。这规矩自我祖爷爷辈就传了下来,迄今也有八十多年了。若说与人结怨,也许就是这祖师爷的规矩……”李三刨老老实实道。

“这规矩也没啥啊。李三刨手艺是远近闻名的,他又不喜与人抢生意,不过就接点坡子街上的木匠活,匾额,雕版,还能得罪谁?”人群中的里正不偏袒也不徇私,口吻十分中正客观,赢得了一群人的赞同。

苏红蓼却觉得史虞那句话问得极为阴险,他分明在暗示李三刨自身有问题才招致祸端。

不过还没等她发言,李慕妍的声音便陡然拔高:“我爹虽然为人古板,却不曾与人结怨。倒是民女,却是有话要说!”

史虞还想阻止李慕妍说话,她便如连珠射弩一般开口:“民女乃一介寒门写手,日夜伏案,与人无争。昨日刚向磨铜书局递了辞呈,言明合约虽未满期,但我娘愿意为我附上违约金额,只求脱离书局。奈何两位管事皆不允,指明要我按照合约行事。若非大人一番提点,民女还不曾往这上面想……难道,难道……”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装作是悲伤哽咽了说不出话,可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在场的所有人内心跟明镜似的。

史虞手中的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上,力道之大,震得笔架都晃了晃,声音因惊怒而有些变调。

“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妄加揣测,攀诬他人?!你与书局的去留,乃商事纠纷,与本官审理的刑案何干?!休得胡言乱语,扰乱公堂!”

张鸢站在一旁,看着丈夫这样的举动,与围观的群众一起瞠目结舌。

她没有意识到,当初她看苏红蓼捱杀威棒的时候,脚尖亦是对着丈夫史虞的方向。

而今她再目睹这另外一场官司,身体却情不自禁往苏红蓼的方向偏移。

她觉得嗓子痒痒的,异常难受。抬眼却望见漫天的杨花开始飞舞起来,漫天飘飞,遮云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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