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天降一只银渐层◎
好冷。
萧君颜两手抱着刚从快递站取来的大纸箱,独自走在这条被新雪盖得严实的路上。两条胳膊被箱子坠得生疼,方才出门的时候忘记戴耳包,现下耳朵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她一面吃力地往前挪,一面在心里懊悔,刚才路过保安室的时候为什么没顺手借个推车。
“唐甜甜小姐,您到底给我寄了多少东西啊,保守估计得有十五斤吧。”
透过耳机,好友唐芷秋沙哑的破锣音悠悠传来,“本来想少寄点儿的,结果我打包的时候被我妈看见了,她一听是要寄给你的,嘿,好家伙,一下子就来劲了,恨不得把我家冰箱里尘封了仨月的老腊肉都给你送过去。”
单元门近在眼前,萧君颜松了口气,笑道:“替我谢谢阿姨。对了,你感冒都得有半个月了,怎么还没好起来,又偷摸喝了多少冰饮料啊?”
“少来,也不知道是谁上次零下十几度的天还吭哧吭哧跑出去买了一堆雪糕回来。”
芷秋哼哼了声。
萧君颜不用看也能想象出来她撇着嘴、将脸鼓成河豚的逗人模样,难忍的笑声憋在喉间,混着口中呼出的白气细细碎碎地响,只是乐极生悲,偷着乐了将将几秒,她便被一股突如起来的大力击中、掀翻在地。
“啊!”
天旋地转间,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一只耳机被甩飞出去,另一只勉强挂着,里面传出芷秋焦急的喊声,裤子被雪水浸了个透心凉。手里的快递箱直直地撞上她的前胸,疼得她直吸凉气。
“没事,被人撞倒摔了一下……小橘子?”
显然,撞她的就是邻居家这个七岁的小孙女。小冒失鬼裹了件显眼的荧光色羽绒服,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毛线帽上的绒球滚着个儿地晃,红苹果似的脸蛋上写着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似乎是摔懵了。
顾不上责备,萧君颜先匆匆挂断了电话,而后扶着腰爬起来,把小橘子抱在怀里轻拍,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萧君颜这才发觉,她衣服里鼓起了好大一个包,像是装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乖宝,告诉姐姐摔疼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小橘子慢慢地摇头,而后忽地浑身一震,抖着手去拉自己的衣服拉链,萧君颜下意识地瞧过去,结果出乎意料地和一双灰绿色的猫眼碰了个正着,不由被唬了一跳。
“姐姐”,小橘子忽地哭出声来,声音哽咽得不像话,“对不起,我、我刚刚太着急了,没看清路……”
萧君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没事,乖,姐姐没怪你。告诉姐姐,这猫是哪来的呀?流浪猫可不能乱捡。”
她摸着小橘子柔软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把她脸上一塌糊涂的眼泪鼻涕擦干净,随后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里,逐渐拼凑出了猫猫的来历。
两个拥有水晶般纯净善心的小孩子,一只被学校保卫处驱赶追撵的流浪猫。
“姐姐,娜娜的妈妈有洁癖,我奶奶平时照顾爷爷和我已经很忙很累了,但天气这么冷,如果不给小鱼干找个合适的地方,它会被冻死的。”
小橘子蔫蔫地垂下头,脸颊肉委委屈屈地耷拉下来,亮晶晶的鼻涕悬在冻得通红的鼻尖上,说不出地惹人疼惜。
萧君颜搂紧她那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小身板,眉头微蹙,内心难免生出一丝犹豫,却在听见那声弱弱的“喵”声后彻底软了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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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石英钟悄然溜到了九点的阵营,厨房砂锅里煮的蔬菜粥正在咕嘟作响。萧君颜放下手中的针线,小心地将腿上散落的布料碎屑拂进垃圾桶里,而后站起身,去盛自己的晚饭。
“喵呜~”
名叫小鱼干的银渐层倒是自来熟得很,来她家拢共还不到三小时,就已经敢跟着她从客厅一路晃悠到卫生间,半点没有怕人的样子。不过想来,自小在外面流浪,它怕是也明白,如果还不进化出些讨人喜欢的特性,是很容易被人厌弃的。
这点道理连动物都懂。
萧君颜眨眨干涩的眼睛,轻轻去吹碗中升腾的热气,粥里加了她最喜欢的香菇和玉米粒,配上一碟咸咸辣辣的萝卜干,她一连吃了两碗。下午东奔西走,又是搬箱子,又是领着小鱼干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忙得连吃饭的胃口都丢了,这会儿倒是饿得受不了了。
好在结果出来,它虽然体重偏轻,但健康状况良好,一身银灰色的细密毛发更是油光发亮,就连医生都不禁啧啧称赞。
萧君颜从小到大都没养过正经的活物,甚至养花养草的成活率都惨不忍睹。她也说不清自己哪来的勇气,就这么把一只小生命,连带两个孩子的满心期盼揽到了肩上。
有些事没有为什么,只是她想做,便这么选了而已。
但是寒假总共也才一个月左右,她迟早得返校上课,届时又不可能把鱼干带进学校宿舍,还是得给它找个靠谱的收养人家才行。
“喵喵”,小鱼干跳到她大腿上,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灰绿色眼珠,再次撒娇跟她要吃的。萧君颜不禁笑出声,呼噜着它头上的软毛劝道:“鱼干啊,你已经超重了,听话,少吃点。减肥可是很痛苦的,你也不想以后吃成个大胖子连路都走不动吧?明天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也不知它听懂了没有,大概只知道食物无望,便耷拉个脑袋回自己的软垫上趴着了。
她再次笑起来。
“妈妈,你喜欢小鱼干吗?你以前不是总念叨着想养猫,但是工作太忙怕养不好。没想到我倒是领回来一只,啧,它还挺乖,应该比我小时候听话多了。不对,我拿我自己跟猫比什么……”
萧君颜将墙上挂着的黑白遗像取下来,用软布细细擦拭着,边擦边絮絮叨叨。只要在家,这相框她必然是每天都要擦一次的。不要误会,她可没什么每天都要大扫除的强迫症,这只是一个习惯而已。
一个从妈妈萧月去世那天起就有的习惯。
一缕头发垂下来,在她脸颊上挠痒痒。玻璃相框已被擦得光可鉴人。她重新把它竖起来,端详妈妈的脸,也在看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的脸。
她和妈妈有一双一模一样的杏眼,圆润柔和,颇为可爱。只不过妈妈是典型的小家碧玉长相,细眉鹅蛋脸,透着股温润柔和。而她的脸型和鼻子都很有利落的线条感,不是不漂亮,只是整体气质会显得有些矛盾。
遗传自那个人。
又想这些八百年前就翻烂了的老黄历干什么,怪无聊的。她压下眼底涌动的热流,仰起脸深深地呼了几次气,一个没注意,险些把身侧的花瓶打翻在地。
瓶中开得正盛的白色康乃馨颤了几颤,几片娇嫩的花瓣躺在地板上,显得单薄而无辜。窗外的天空又开始飘雪,夜色浓重得令人胆寒,凛冽的风刮出阵阵类似于口哨的高亢声响,又或许是哭号。
萧君颜安静地趴在沙发背上,突然有种很想把这一切都刻进脑海里的冲动。雪夜,玩毛线球的猫,妈妈,还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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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小区里收破烂大爷的喇叭声硬生生吵醒的。
“高价回收废品,旧空调、旧电视、旧冰箱……”
她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心中默默跟着大爷洪亮卡痰的大嗓门儿一起念,最后不禁挑眉:还挺与时俱进,现在连旧笔记本电脑都回收了。
视线往旁边的闹钟上一瞥,才七点。
她大呼可惜,开始在紫色的库洛米床单上翻来覆去地打滚,表达对逝去睡眠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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