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2)
◎她还是她,就连笑容也不曾改变。◎
经了这么一遭,萧君颜还是强迫自己稳下心神,又寻了个僻静的地方继续练曲子。明后天都有专业课作业和团支部的工作要做,有限的空闲时间必须得利用好。
直至暮色四合,云霞似火,疲惫感自手臂蔓延到全身,她抬手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空空如也的胃在咕噜咕噜地发出抗议,中午的时候没胃口就少吃了一点,现在饿得都有点发抖了。
食堂已经过了人流高峰点,打饭的阿姨大叔们多数都站在窗口内,手提饭勺、守着被扫荡了大半的铁皮菜盆略作休息。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走进来几分钟,萧君颜就感觉身上清爽了不少,她买了碗牛肉粉,坐下来边吃边刷马原的慕课。
“我坐这了啊。”
巫岫不知从哪窜出来,餐盘里的石锅拌饭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深绿色连衣裙的领口镶着一圈圆润的白珍珠,脸上的憔悴一览无余。
“吃这个要小心点,上次我没注意,手指碰到锅沿,直接烫了个泡。”
对面“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拌饭,动作有些粗暴,玉米粒都掉出来了好些,“药吃多了,连手也废了,怎么就这么没用,这么不争气……”
她止不住地喃喃自语,反反复复地絮叨着一些连不成句子的话语,机械地把冒着热气的饭往嘴里送,琥珀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只茫然地盯着某处,像极了一潭断了源头的死水。
心中升起一股混合着酸楚的悲悯,萧君颜安静地注视着她,她的眼中慢慢蓄起了泪,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
“你说,他每次疼得连饭也吃不下的时候,得有多难受啊。他以前每回练完球,都要拉着我点上好多吃的,现在却连一小碗米饭都咽不下去了……”
“宁愿自己一个人等死也不愿意接我的一通电话,就那么怕见我……”
曾经里那么张扬骄傲的人,独自一人蜷缩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被病痛折磨着苟延残喘,挣扎着活到了现在,面对寻他而来的恋人,却还是选择了当缩头乌龟。
萧君颜不能说自己完全懂,但她永远忘不了,当萧月第一次发现自己因癌症恶化已经变得大小便不能自理时,向来胃痛到死去活来也不会掉眼泪的人崩溃地哭到了半夜,不断向自己的女儿道歉。
没有人会愿意让最亲近最心爱的人看见自己难堪到极致的样子。
巫岫哭了很久很久。
萧君颜没有出声安慰她,在生死面前,再多的苍白言语都是无用。她自己至今都无法彻底从母亲离世的阴霾中走出来,又拿什么去抚慰一个即将面对相同事情的女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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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确抱着球,大汗淋漓地跟着院里的一群男生从篮球场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正往这个方向走的萧君颜。
身侧的邓泽跳起来勾住路越驰的脖子,扯着大嗓门就开始咧咧,“今天你小子打的啥烂球,一脚下去把我这个队友铲出二里地去,跟搅屎棍有啥区别?别跟我讨价还价,请你大哥我吃一周小烧烤。”
“我靠你要点脸吧,猪见了你都得叫声祖师爷,顿顿吃烧烤,你那能插秧的毛孔里流的都是地沟油吧。”
高骞煜热得把球衣掀起来扇风,见这俩人斗嘴也笑着想侃两句,却听身侧的江确开口道:“帮我拿下球和水壶。”
他一头雾水地看这个神经病抓了头发又低头闻衣服,最后咬牙把运动外套又套到了身上,忍不住诧异道:“你犯病了?”
“滚。”
路越驰闻声望过来,在捕捉到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无比奸诈,“咳咳,有点眼力见就赶紧麻溜地走,别傻站在这给人家俩当电灯泡,像什么话。”
他说话的时候,江确早就撒丫子往萧君颜那边奔过去了,高骞煜也回过味来,心领神会地啧啧了两声,但又不甘心被这二货损了一顿,眼睛骨碌碌一转,故意大声喊起来,“路越驰你说你客气啥,都是兄弟,还请什么韩国烤肉啊,那多贵啊!”
其他男生纷纷跟着起哄,不约而同地无视路越驰的吱哇乱叫,联手把他架走了。
“不开心吗?”
清冽且熟悉的嗓音蓦地响起来,萧君颜抬起头,看见的是江确亮晶晶的鼻尖,年轻男生英俊的眉眼在汗水的浸染下愈发显得神采飞扬,藏青色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纯白色的球衣。
“我现在是苦瓜脸吗?”
见她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左照右照,江确浅浅地笑起来,“没有,顶多是瓠瓜脸。”<
“这又是什么形容词。”
“就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我只是觉得你气场不太对,所以猜你是心情不好。”
“你确实猜对了。”
萧君颜点点头,承认得干脆,在江确面前,她并不是很想掩饰自己的情绪。这似乎是出于对下意识的信任,但又远远不止,萧君颜向来认为自己可以随和从容地接收别人展露出来的情绪,然后根据具体情况选择安静地倾听还是适时给予些意见建议,但是她轻易不会允许角色倒置过来。
肩上挂着的长笛盒皮质背带总是往外滑,往上提了好几次后萧君颜也烦了,干脆把它拿下来拎在手里。江确同她一块儿篮球场铁门旁的长椅上坐下,并没急着追问她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只是陪着她。
“江确,你说人为什么不能断绝七情六欲呢?如果没有欲望、没有感情,这世界上的麻烦和痛苦貌似就能减少九成九,不,是百分百。”
她的头微微侧过来,半张脸被银白的灯光抚过,半张脸覆着温柔模糊的暗色,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抬起又落下。
江确定定地与那双美丽的眼睛对视了几秒,脸上完全没有出现那种对无厘头问题的戏谑,只是抿唇思索了一会儿,道:“既然人类从诞生到现在,差不多600万年的时间,都没有摒弃掉情和欲,证明它们还是不可或缺的,或者说利大于弊。福祸相依,没有了七情六欲,痛苦是会消失,但幸福快乐也会不见吧,毕竟无论苦还是甜,根源都是情感和欲望。”
“也是了。‘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坏处没人不知道,
但没人能控制住爱,也没法不渴望被爱。”
“嗯。”
江确缓缓收回在外乘凉的兔牙,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勾人,略略下垂的眼尾更为他添了几分无辜,明明不是咄咄逼人的样子,却令她退开视线不敢再看他。他那漆黑瞳孔里翻涌的情感仿佛是一团被棉花糖包裹着的暗火,将满腔的渴求与钦慕都藏在了甜腻的伪装之下。
萧君颜看得懂,但她宁愿自己不懂。
江确也改回了端端正正的坐姿,身体紧绷得像个刚入小学一板一眼的小孩。他料到萧君颜仍然不会给予他正面回应,但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愿望用这样的方式传递出来。
夜间的风依旧卷着难耐的燥热,将两人的发梢一道吹起。面前的篮球场被分成三个小区域,1号2号都空着,只有3号场有几个人苦哈哈地在练投篮和三步上篮,篮筐篮板不间断地发出被砸到的闷响,而后又会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懊悔和抱怨,一个矮胖矮胖的男生甚至大声地吼起来,“我去你xx的何远德,老子要把你脑子抠出来当球踢。”
何远德是体院带篮球课的老师,也是校园集市上常年被挂的钉子户,因为脾气臭给分低还是个事儿精,每每到了体育课期末考核的时候他的名字总会和各种各样的祖安词一起优美地组合在一起。芷秋大一的时候年少无知选了他的课,结果不仅平时屁事一堆,期末周更是被折磨得连饭都吃不下,天天抱着球苦哈哈地去上刑。
萧君颜的五官皱巴巴地耷拉下来,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周日就要参加羽毛球课的考核了,她的发球还是一坨,还望人美心善的苗老师能高抬贵手放过她。
“怎么办,我也想骂何远德啊……”
一旁半天没吭声的江确忽地扶额叹气,尾音还透着点委屈,萧君颜噗嗤笑出声来,“你也选了他的课?这么想不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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