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 / 2)
◎“巫岫,别哭。”◎
十月底,叶青峦的身体状态愈发差了。
刚开始只是偶尔的昏迷,后来频率越来越高,每天清醒的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即使醒了也只能躺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打滚冒冷汗,话都说不了几句。
巫岫的心也跟着灰败下去。
带着银丝框眼镜的女医生把她喊过去,语气斟酌,“以患者目前的情况,家属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胰腺癌本来就是最凶险的癌症之一,三年多的存活期已经很难得了。”
“不远了是吗?”
巫岫颤抖着嘴唇吐出这句话,分不清是在问医生还是在问自己。
医生微微垂下眼,神情中带上了不忍,“虽然我接管他的时间不长,但可想而知,他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才挺到了现在,你也一定跟着煎熬了很久。你们都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但是……”
但是依旧没法逆天改命。人再怎么斗争,也无法跨越生死。
巫岫浑浑噩噩地从诊室里走出来,扶着墙强撑着走到了楼梯间的拐角处,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逼得她不得不把头埋进膝盖里,泪水汹涌而出,像坏掉的水龙头那般一直流一直流。
执着的坚守、悉心的照料,乃至求神拜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是那么不堪一击,她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彻底凋零。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自己的寿命分给他。
良久,大腿已经蹲得失去了知觉,她踉跄着站起身,然后走进厕所,在镜子前打开水龙头,把一塌糊涂的脸洗了又洗,直到把所有的眼泪鼻涕都清洗干净了才停下。镜子里的人把嘴角扯得很高,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眼睛却怎么都不愿意配合着退去那层忧伤的浅红色。
“回来啦。”
病房里,离开前还在昏睡的叶青峦难得这么快就醒了过来,此刻正倚在床头,拿着笔在纸上涂画些什么。他看得出来她刚刚哭过,但并不问,只温柔地冲着她笑。
不需要旁人来说,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剩下的时间,他只想再多看看她。
“嗯,出去转转透了口气,花园里那些树的叶子都泛黄了呢。”
叶青峦轻笑了一声。
“我还记得,大概上初二那一年,有一次科学课老师布置了收集树叶做标本的假期作业,放学后我们就去学校后门边那几棵最高最漂亮的枫树底下转悠,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惹到了看门大爷养的那条大黑狗,它冲着我们嗷嗷地叫啊,你拉着我拔腿就跑,刚捡的叶子哗啦哗啦在后面撒了一地……”
他边说边微微挑起眉毛,那股子久违的可爱少年气又回到了身上,仿佛还是那个张扬恣意的十五六岁的男孩。
“切,我的糗事就数你记得最清楚。”
她笑着嗔了他一句,然后转身去小冰箱里拿冻干咖啡粉——叶青峦现在已经吃不下什么像样的饭食了,咖啡算是为数不多他能咽下去的东西,但多数时候也只能喝小半杯而已,倒是她自己常常在睡不着的夜晚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睁眼在窗前坐到天明。
“巫岫。”
热水将将把那层不规则的咖色颗粒浸没融化,背后忽然响起他翻身下床的声音。叶青峦走过来,轻轻地吻了她的发顶,在她愣神时柔声道,“我来做给你喝吧。”
这手艺本来就是为了她学的。
瘦骨嶙峋的手指拈起几颗方糖投在杯子里,而后熟练地握住搅拌器,插在温热的牛奶中嗡嗡地打着奶泡,尖嘴杯先倒后摇,绵密香甜的乳白色液体与咖啡液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直至在表面化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美丽蝴蝶。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咖啡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舌尖感受不到一丝苦涩,她静静地盯着这张苍白的笑脸,脑中忽地忆起那年他送给自己翡翠戒指时的场景。
“为什么要把戒指做成蝴蝶的样子呢?”
“因为蝴蝶在成为蝴蝶之前要先承受破茧的痛苦,但只要跨过了这道坎,就能飞到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巫岫,我希望你也能早些摆脱以往的那些阴影,永远自由、永远幸福,活得精彩漂亮。”
可是,实现这些祝福的前提,是有他在啊。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用力地抱住眼前的人,一字一顿、认真地告诉他:
“叶青峦,你要记住,我爱你。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我唯一挚爱的人。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叶青峦同样泪流满面,用尽这具身体里仅存的力气去回抱她,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
“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说的话。你给予我的一点都不比我付出的少,当年那么多人都嘲笑我从天之骄子变成了丧家之犬,我好多次都想去死,是你在我身边鼓励我开导我……巫岫,我也爱你,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两个人拥住彼此,仿佛成了一尊相连的雕塑。
两个小时后,叶青峦再度陷入昏迷,医生护士在病房里忙成一团。
四个小时后,叶青峦握着巫岫的手交代自己的后事,嘴巴艰难地一张一合,她胡乱地点头应着,绝望地看着心电监测仪上起伏的线条一点一点被拉得无比平直。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巫岫,别哭。”
晚上十点二十一分,叶青峦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正式被宣告死亡。巫岫强撑着一口气,亲手在死亡通知书上签了字,医护人员按照流程要给去世的人盖上白布,她机械地回过头,看向他平静安详的脸。
一滴泪缓缓地从他眼角处滑落。
巫岫猛地扑过去,趴在他尚有余温的身体上哭得声嘶力竭,用手指一遍遍地描摹爱人的眉骨、鼻子、嘴唇,以及那道浅疤,生怕自己忘记一丝一毫。
叶青峦,多好啊,你终于不疼了。
叶青峦,可我舍不得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
后来她体力耗尽,当场昏了过去,但即使是神志不清,手却还倔强地扒着身下的人不放,周围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扯开。
不知是否是大脑开启了自动保护机能,她这一睡就睡了很久,而且陷入了迷宫一般的梦境里,毫无头绪地乱撞,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直到最后,她推开了一家甜品店的门,橱柜里的蛋糕琳琅满目,店员用不耐烦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破旧的穿着和怯怯的脸,她窘迫地转身掉眼泪,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捏着纸巾的手。
“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我看见你哭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样子,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只有白得刺目的天花板。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正好,室内已经没有了叶青峦的踪影,她挣扎着坐起来要出去,病房门倏地被人敲响,一位护士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四四方方、包装精致的大盒子。
“请问,您是巫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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