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孤鸿(1 / 2)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大夏国,都城西京。
金乌西坠,云霞簇拥着那一轮如血的残阳,照进金碧璀璨的王宫。
端坐于皇位上的年轻男子金冠束发,面容英武,身着乌金皇袍,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殿中的女子。
那女子低着头,笔直的脊背却透着傲气,夕阳余辉为她镀上一层不染尘世的朦胧。
高高在上的拓跋赫神色倨傲,怒不可遏:“贺兰玥,你方才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汉人男子这三年都在利用你,对你全都是虚与委蛇,从未想过带你回梁国!就算如此,你也要与他一起走吗?”
“是。民女与他既为夫妻,自当不离不弃。求圣上成全。”女子的声音温柔、坚定而决绝。
拓跋赫眸中划过一抹厉色,倏地站起,一步步走下高阶,停到女子面前。
他缓缓弯下腰,手指扣住女子的下颌,逼迫女子抬头与他对视,冷冷道:“你一个异族女子,去了梁国,可想过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女子黛眉纤长似月,星眸盈盈含光,是一张极端庄秀美的汉人面庞。她直视拓跋赫,目光丝毫不惧,语调清冷:“民女在大夏,不也是如此么?”
拓跋赫微微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下。他脸色骤沉,拂袖转身,高大的身影立于大殿中央,整个人像是僵住,许久一动未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枯叶伴着萧萧秋风飘落于宫前石阶,一行雁阵哀鸣着划过天际。
良久,女子听到拓跋赫的声音,自前方幽幽传来:“既然你一意孤行,寡人便成全你。等你被他厌倦休弃,在梁国受尽排挤苦楚,无处可去,你定会后悔今日的选择。贺兰玥,你好自为之!”
“民女叩谢圣上!”
女子深深地埋下头去,郑重谢恩,离去的背影没有一丝犹豫。
拓跋赫目送她走远,冷声吩咐身旁宫人:“将寡人的弓箭取来。”
一把华丽的牛角弓被宫人捧了过来,拓跋赫立在斜阳下,搭箭拉弓,眯眼瞄准了天空中那行雁阵。
“嗖”的一声,箭矢划破天际,呼啸着飞向雁群。
只听长空中响起大雁悲凄的哀鸣,那箭矢竟直直穿透一只大雁的长颈!
拓跋赫眯眼看着大雁自半空中跌落,嘴角弯出一个冷嘲的弧度。
贺兰玥,你便如这雁儿一般——孤注一掷,不得善终。
走出重重宫殿,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大夏皇宫。从此,她便只有一个名字了。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汉名,叫沈卿月,这是母亲为她取的名字。
取自汉人的诗:君心能不转,卿月岂相离。
沈卿月的母亲名唤沈璧君,是一个汉人,在十八年前梁国与大夏国的交战中,不幸被俘。姿容秀丽的沈璧君被大夏将领贺兰穆瞧上,贺兰穆强行将她纳为侍妾,打完仗后又将她掳回大夏国。
在回大夏国的途中,沈璧君有了身孕。军医把脉后说已有孕三月,三个月,恰是沈璧君进军营的时间。这是贺兰穆的孩子,沈卿月得以活了下来。
五个月后,沈璧君早产生下了沈卿月。沈卿月刚出生时很瘦小,确有不足之症。她从小体弱多病,一直养到十岁左右身子才渐渐好转。
贺兰穆府里妻妾共有五个,足足有十个孩子,沈卿月排行第七。因沈卿月长着汉人模样,身材不如大夏女子健壮,从小又体弱多病,故而并不讨贺兰穆喜欢,母女俩也一直被府里其他人欺负。大夏国在马背上打天下,贺兰穆喜欢身强力壮精通骑射的孩子。
直到沈卿月十三岁那年,在马术大赛上骑射拔了头筹,贺兰穆才对沈卿月刮目相看。汉人大都文弱,他坚信沈卿月是遗传了他的骑射天赋,才如此优秀,自此母女俩日子才好过一点。
沈卿月十五岁那年,大夏国又再度进犯梁国边境,梁国派出一干将领应战。
在两方交战中,梁国将领盛璟率领的五千人马,不幸被大夏国六万骑兵包围。两方激战八日,盛璟拼死抵抗,以五千步兵杀大夏骑兵两万人。最后粮草殆尽,孤立无援,仅余二百将士浴血奋战,全部被擒,盛璟亦落马被俘。
当时的大夏国老皇帝,也就是拓跋赫的父亲拓跋复,欣赏盛璟的忠勇气节,欲为己所用,遂让人将其带回大夏,劝其归降。但盛璟乃将门之后,宁死不降,甚至以绝食明志。
拓跋复不肯放弃,便想出了一招美人计。长着一张汉人面庞亭亭玉立的沈卿月,被父亲贺兰穆毫不犹豫地献了出去。
沈卿月初见盛璟那日,彼时他已经有两日水米未进了,整个人面如死灰,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可尽管如此,依然掩盖不住他英朗的相貌,还有那不同于大夏男子的儒雅风姿。
沈卿月端着饭菜进来,盛璟只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眸光似乎隐隐亮了一下,很快又归于死寂,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个汉人女子,但并不是他的同胞。
沈卿月一开口,却是一口极流利的汉话:“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在故土尚有家人,难道不想日后与家人团聚?”
盛璟唇边漾起一丝苦笑:“我兵败被俘,有何面目再见陛下与家人?”
“将军以五千人抗六万之众,转战千里,孤立无援而力竭兵败,何负于梁国?何不佯装归顺大夏,以待时机归梁?”
盛璟终于将视线移到沈卿月脸上,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似乎燃起了一丝期冀。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多谢姑娘安慰。可我身为将门之后,只能战死沙场,绝无投降二字。”
“将军一腔赤子之心,忠君爱国。但你可知梁国君主,听信奸臣谗言,误以为将军已归降大夏,为大夏练兵。是以已将盛家满门下入大狱。男丁全部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
“什么?”
盛璟从床上猛的坐起,那张泛着青黑胡茬的脸此刻布满震惊,双目赤红。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愤恨的情绪使声音都在发颤:“你说的可是实话?若有半句虚言,我定将你粉身碎骨!”
“此事在梁国人尽皆知。”
盛璟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去了魂魄,无力地跪倒在地。他低着头,半晌没有言语,也没有动。
后来,沈卿月听到他隐忍压抑的啜泣。
他捶地恸哭:“吾为梁将,以五千人横扫大夏军,何负于梁国而诛我父兄,辱我母妹?”
悲痛欲绝的哭声持续了许久,沈卿月始终安静地陪伴在侧。后来盛璟终于平复了情绪,开始进食。
拓跋复大喜,速速召见了盛璟。盛璟终于归顺大夏,但依旧无法接受为大夏练兵,拓跋复便让他教授皇子汉人文化和武艺。为了笼络盛璟,拓跋复为盛璟和沈卿月赐婚。那年十五岁的沈卿月,嫁给了二十岁的盛璟。
大婚之日,新郎一袭大红喜袍,风姿卓绝。沈卿月情窦初开,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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