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惊蛰（1 / 2）

大堂里人声鼎沸，客栈掌柜是一中年男子，两鬓斑白，一双精明的细眼迅速扫过众人。见沈卿月左右两侧皆站着一位矜贵不凡的男子，几人又年纪相仿，一时有点摸不准三人关系。<

盛璟正欲开口，就听沈卿月清凌凌地说道：“两位兄长同住一间上房，小妹我挨着两位兄长住即可。”

掌柜立马反应过来，堆起笑容接道：“好嘞，这就给诸位安排！可要为诸位备下好酒好菜？”

陆明宵余光扫过面容僵硬的盛璟，微微一笑：“自然。”

众人稍作洗漱便下楼去用晚饭，店小二利落地布菜，一盘焦香红亮的炙排骨滋滋作响地放在中间，旁边是一碟翠绿的清炒芦蒿，葱香混着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明宵坐姿如青竹般挺拔，斟茶递水间尽显世家公子风仪。他盛了一碗鲜笋鸡汤，轻轻推到沈卿月面前，道：“掌柜的说这笋尖取自今晨雨后春山，想来应合你的口味。”

盛璟轻嗤一声，眼也不抬，只用竹筷慢条斯理地挑着碟中的鱼刺。待剔好刺，他将碟子推到沈卿月面前。

两人皆眼含期待看向沈卿月，只见沈卿月垂眸沉吟一瞬，终是先端起了那碗汤。

她眼波微转，素手轻抬，先饮了两口汤，对陆明宵莞尔一笑：“汤极鲜美。”

陆明宵正暗自窃喜，却又见沈卿月夹起碟中鱼肉，细嚼慢咽。盛璟瞥见，唇角悄悄勾出浅淡弧度，须臾便敛。

陆明宵眼底闪过一缕迷惑，不解沈卿月此举何意。她之前本对盛璟冷淡至极，如今怎又来者不拒，难道与盛璟旧情重燃？

他正垂头默默思忖，又听沈卿月笑道：“鱼肉凉了便腥，二位兄长请自便。”

陆明宵和盛璟闻声，皆齐齐地看向她，兄长？

二人对视一眼，不知沈卿月此言究竟是真心还是做戏。两人当下噤声，不再争献殷勤，只安静用饭。

立在柜台后的掌柜眯起双眸悄悄观察三人，一双眼睛洞若观火。他轻抚胡须，自言自语了句：“不像哪，兄妹之间哪有这般客套。”

店小二恰好端菜经过他身旁，闻言凑到他耳边，低声对他道：“那穿黑衣的是正夫。”

掌柜一脸愕然地看向他，“你咋知道？”

小二意外深长地一笑，端着盘子扬长而去。南来的北往的他见多了，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不过上个菜的功夫，便把那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摸清了。

入夜，沈卿月推开客房轩窗，只见一轮山月清辉皎皎，正悬于远山眉黛之上。

隔壁窗子也被推开，陆明宵凭窗而立，并未看她，只望着同一轮月色。他忽然开口，声线是一贯的温和：“还有三日，便到昭平城。”

沈卿月轻轻“嗯”了一声。静默片刻，陆明宵又低声道：“那是你母亲的故乡。”

话音落下，沈卿月一怔。她只向盛璟提过此事，没想到陆明宵竟然也知。

她不由得转头看向陆明宵，陆明宵也正在看她。夜风温柔地吹过，陆明宵的眉眼似春风吹过的池水，微起涟漪，沉静又撩人。

风儿穿过两扇轩窗，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缠绵。

此时，隔壁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动静，须臾间，陆明宵那扇窗牖被重重地关上。

盛璟扯着陆明宵衣袍，将他抵在墙上，眼神冷的吓人：“千防万防，都防不住你浪子出墙。我才出去这一会功夫，你又开始勾搭卿月。”

陆明宵扬起那张如清风朗月的脸，依旧是谦谦君子模样，“淮之，你冷静点，卿月喜欢情绪稳定的男子。”

盛璟神色一顿，语带讥讽：“你倒是研究得细致。”

陆明宵轻声一叹：“没法子。谁让你们情谊匪浅，我不得多下点功夫。再说咱们既约定公平竞争，自然各凭本事，那我接近她讨好她，有何不可？”

陆明宵睨他一眼，“你也可以去亲近她，我绝对不会拦你。”

盛璟的嘴角隐隐一抽，他难道不想亲近？关键沈卿月现在不理他。陆明宵这厮明明知道，不过是故意气他。

此刻盛璟看着陆明宵，只觉得他那张俊脸格外令人讨厌，鼻子嘴巴哪哪都不顺眼，活脱脱一副欠揍模样。他恨不得马上抡圆膀子，甩陆明宵一嘴巴子。但还未等他动手，陆明宵已趁他愣神功夫，悄然摆脱他的挟制。

但见陆明宵从容不迫地向床榻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唉声叹气：“与你共处一室，我本就郁闷至极，你还动不动打打杀杀。我们既然都喜欢卿月，当友好相处，莫要让卿月为难不是？”

说罢，他将外衣一解，兀自躺下睡去，也不再理会盛璟。盛璟只觉胸口憋闷，好似想说的话、该说的话全都让陆明宵这厮抢去说了，可自己明明才是正夫！他心里憋着一股闷气，也忿忿地脱鞋上榻。

翌日天色破晓，众人便继续赶路。雨后初晴，远山如黛，新绿初染。那颜色淡极，像是宣纸上无意留下的一抹淡翠水痕。

行至一处崎岖道路，马车猛地一顿，碾过一个大坑。沈卿月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额角重重地撞上车壁。

她才轻呼一声，马车当即被人喝停，一人迅疾如电地冲进车厢。

陆明宵手臂伸了过来，稳稳地搂住她，看向她额角的一丝血迹，眼底闪过心疼之色。

盛璟随即掀帘进了马车，手里握着一个白瓷瓶。他伸脚踢了踢陆明宵，“让开，我为卿月上药。”

陆明宵哪肯让开，直直地看向盛璟，盛璟亦冷目而视。两人用眼神无声地交锋，车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正当两人沉默对峙时，车外响起元铮的声音：“大人，前方道上躺着一人，挡住了去路。”

沈卿月闻言，忙从盛璟手里夺过药瓶，对两人道：“我自己上药，不劳烦二位。两位请下车罢。”

盛璟心系外面，又见沈卿月拿走了药，便转身走出马车，出去查看情况。

陆明宵却没有跟盛璟下车，而是拿过白瓷瓶，为沈卿月上药。他上药时动作认真又小心，以至于沈卿月都觉得他有点小题大作。

沈卿月于是又将瓷瓶夺回，握入自己掌心，轻声道：“一点小伤而已，无妨。你回吧。”

陆明宵定眸看她，没出声，亦没有动。

盛璟此时已走到车前，见似乎是个妇人躺在道路中间。她鬓发散乱，衣衫褴褛，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婴孩用一个襁褓包裹着，看不清相貌。

盛璟顿觉古怪，荒山野岭怎会平白出现妇孺？

“大人，可要属下前去察看？”元铮低声问。

盛璟点了点头，元铮满眼警惕朝那妇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