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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春山(1 / 2)

陆明宵不闪不避,坦然面对盛璟的怒火。

拳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击他的面门,却没有落到他的脸上,而是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墙壁,留下斑驳血印。

陆明宵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沉默地看向盛璟。

盛璟牙关紧咬,眼睛因暴怒布满血丝。极怒之下,眼神反而冰冷,让人如坠冰窟。

他想起了自己被俘的那三年,是眼前这个男子护住了他的母妹。在盛家遭遇灭顶之灾时,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时,是眼前这个男子雪中送炭。他们互为知己,多年好友,除了这一件事,眼前这个男子没有一件事对不起他。

可是,为何偏偏是这件事?

盛璟哑声问出一句:“司清,你故意为之,是吗?”

陆明宵看着他微微苦笑:“淮之,我在你心里就如此不堪?”

盛璟扯住他衣领,冷厉质问:“那你为何不向世人解释?非要弄得满城风雨!”

“你觊觎友妻,道貌岸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司清,这天下女子这么多,你为何偏偏招惹她?你明知道我对她的心……”

盛璟说到此处,已然哽咽,心如刀绞。

陆明宵看着他渐渐颓然的眼睛,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淮之,你怨我也好,恼我也罢,甚至记恨我与我绝交,都是我应得的,我甘愿承受。”

“朋友妻,不可欺。我既然犯了错,该打该骂,任你处置。”

“可是正如你说,天下女子那么多,可我也偏偏喜欢她。你不是也偏偏喜欢她么?我们两人心意有何不同?”

“若你非要论个先来后到,我也比你更有资格。”陆明宵说到这里语气微顿:“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救她回山庄那晚,看到了她身上的玉佩。其实,她是我的娃娃亲。”

盛璟面色一震,身子登时僵住,“娃娃亲?你何时有过娃娃亲?”

“是我母亲当年替我定下的亲事,没提过只是以为她已不在人世。”陆明宵从容说道:“我母亲与她母亲曾是手帕交,这枚玉佩,便是定亲信物。”

陆明宵说着从袖中掏出玉佩,举到盛璟眼前,“这枚玉佩你应该不陌生罢,我从小就随身携带,而卿月——有一枚同样的玉佩。”

盛璟恍惚记得在大夏为沈卿月上药时,隐约瞧见沈卿月颈间戴着什么东西。当时顾着男女大防,他没敢细看,如今见陆明宵神色郑重的样子,一颗心骤沉。

陆明宵细细观察他的脸色,又温声道:“淮之,我与你的心并无不同。我们不愧是好兄弟,连喜欢的姑娘都一样。既如此,何不顺其自然,将选择权交给卿月。如若她最后选择了你,我会衷心祝福你们。只要她过得好,便足够了。”

盛璟定定地看着他,满目悲怆,重重地摇了摇头,“不,司清,我与你不同,我不能没有她。我与她经历三年塞外风雪,你不懂的……如果没有她,我也许早就死了……没有她,我会活不下去……”

他猛的抓住陆明宵的肩,眼睛亮的吓人,苦苦哀求道:“司清,你别纠缠她了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抢她!”

陆明宵静静地看着,看着盛璟越来越焦灼,慌乱,无措,面色却愈加镇定:“淮之,如果你们坚不可摧,如若她心里有你,我的出现并不会改变什么。你如今这般失态,只不过因为——你害怕了。那我的出现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陆明宵说着将盛璟的手从肩上拿开,轻轻拍了下他肩,怅然一叹:“淮之,说实话,我很羡慕你。正如你所说,你与她曾相濡以沫三年,情谊匪浅。你比我有优势,不是吗?所以,你又何须妄自菲薄?”

陆明宵转身坐回案前,轻理了下绯红官袍,神态从容,举止文雅,瞬间变回那个光风霁月的陆少卿。他温和地看向盛璟:“淮之,咱们相交多年,你相信我。咱们光明磊落地竞争,如若她最后选择了我,我希望你也能像我这般大度。咱们依旧是好友。爱一个人,当舍得成全。”

盛璟怔怔地看着他,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人无言地对视,皆是目光沉沉。盛璟从陆明宵眼里看到了自信坦荡,而陆明宵也从盛璟的眼底看到了悲痛哀伤。

陆明宵有那么一刻心痛了下,觉得自己混账极了。他明知道自己的好友遭遇家族变故,在大夏历经风霜,好不容易还朝,自己却在他软肋上刺了一刀。

他承认于沈卿月他是伪君子,也任由盛璟打骂,唯独在此事上无法谦让。

不知过了多久,盛璟眼里的悲伤终于褪去,面容也恢复如常。他迈出脚步,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前,倏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元铮猝然回头,见盛璟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异样,一颗紧悬的心骤然落下。

“回府。”盛璟走到了前面,元铮瞥见盛璟手背上的血迹,只默默收回视线,没有做声,而是大步跟了上去。

此刻,他属实有点佩服陆明宵了,不愧是悄无声息挖了好友墙角的人,竟然凭三寸不烂之舌,让自家大人盛怒而来,息怒而归。

玉泉山庄有座高台依山而建,其间有九曲回廊,可俯瞰山景,名唤琼华台。

此时正值午后,天空飘起蒙蒙细雨。

沈卿月立在廊下看雨,被春雨淋过的山林愈发青翠动人。林间迷蒙,细雨淋铃,最适宜赏景不过。

廊前一树白玉兰被雨水晕染的通透无瑕,雨落白兰,点点滴滴,晶莹剔透。满树玉兰,白似雪涛,轻如烟霞。

雪影从空中飞过,隐于烟雨濛濛的山林之间。

这时一团青色迷蒙中走出道白色人影,撑着青色油纸伞,身姿修长,脚步从容。

雨丝飘飘洒洒,沈卿月隔着雨望去,伞下人也隔着雨看来。

陆明宵对上沈卿月氤氲着雨气的眉眼,只觉呼吸一滞,霎时淅沥的雨和时间都停住了一般。

他脚步微顿,继续朝沈卿月走来。

走到廊下站定,陆明宵凝注着她。瞥见她被廊下细雨打湿的衣摆,便将雨伞斜斜地偏到一侧,替她挡住廊下飘落的雨丝。

但沈卿月没有看他,只侧过头去,看向山林的雨景,不知目光落到了何处。

两人没有说话,只默契地缓步前行,并肩朝琼花台登去。回廊曲折,移步换景,高处景阔而美,雨打花落,风吹花涌,春雨小景全伴着清风涌进廊间。<

陆明宵侧首看她,咫尺之间,她如画的眉眼与乌黑的青丝,似乎触手可及。春风悄然吹动她的发丝,一丝一缕夺他的眼目。

见雨丝从她身后斜飘到伞底下来,陆明宵便伸出手臂,揽着她腰朝自己又贴近了些。做了这个动作之后,他才迟钝地惊觉,自己再次逾越。

沈卿月转头,迎上他那双凤眸,黑湛湛的,里面盛着她的倒影。

半山腰间,因地气温暖,汤泉边的花木已有几分茂盛郁葱。陆明宵忽然就止住了脚步,低下头看她,雨伞也恰到好处地一偏,遮住了旁人的视线。

尽管,此时并无他人。秋霜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许是又被高松缠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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