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画鹰(1 / 2)
沈卿月当时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后来她遇到了盛璟,也嫁给了盛璟。婚后拓跋赫再见她时,便是横眉冷对。拓跋赫厌恶盛璟,沈卿月身为盛璟的妻子,自然也受了他不少冷眼磋磨。
她成亲两年后,拓跋赫也娶了一个大夏贵女,登基为帝。
见沈卿月半天没有动筷,垂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陆明宵放下匕首,问她:“味道如何?”
沈卿月回神,微微一笑:“极好。”
“那多吃点。”
秋霜在一旁瞧着两人神色,沈卿月和陆明宵言行并不亲昵,隐约还带着淡淡的客气疏离。元铮嘱咐她盯着沈卿月,尽量不让沈卿月陆明宵单独相处,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陆大人可是侯爷的好友,侯爷还要如此提防?
秋霜觉得陆明宵是个正人君子,至少外表看起来是。
陆明宵看着沈卿月,敛去脸上笑意,道:“十八年前雁州之战,盛老将军偷袭敌军粮仓,却遭遇埋伏。当年雁州之战,惨死的将士百姓,至今难以瞑目。”
沈卿月抬眸,目光微微闪烁,接道:“家母亦曾说过,盛老将军用兵如神,常以少胜多,怎会遭遇埋伏?当年雁州城门本被盛老将军守得如铜墙铁壁,大夏久攻不破,大夏军又怎会突然杀进城内?”
陆明宵定定地看着她的脸,点了点头:“正是。但当年所有雁州将士皆战死,真相已无从得知。”
沈卿月眼底的亮光,隐隐黯淡。陆明宵察觉到她的失落,又道:“如今,有个契机,可彻查当年真相。”
沈卿月握着银箸的手微顿,“什么契机?”
“国宝。”陆明宵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说罢他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淮之近日正为此案奔波,如果寻到国宝,或许能得知当年雁州之战实情。”
沈卿月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陆大人,我亦曾听贺兰穆提起国宝一事。”
陆明宵眸中闪过惊诧之色,用眼神示意沈卿月继续说下去。
“贺兰穆叔父当年是大夏军的主将,当年交战时,曾传信于大夏先皇,说要夺得梁国国宝,回来献给大夏先皇。”
“当年贺兰穆只是他叔父麾下的一名小将,他叔父听闻国宝在秦忠手里,便将抢夺国宝的任务交给了贺兰穆。可惜秦忠在追杀途中跳崖自尽,国宝从此下落不明,贺兰穆只能含恨撤军回国。”
“原来竟是真的?”陆明宵喃喃自语,看来盛璟得到的那封密信,不是无稽之谈。
“直至八年前,贺兰穆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听闻国宝被秦忠藏在了落鹰谷赫真人手中,于是派人去落鹰谷寻宝,可惜彼时赫真族已不知去向。他派去的人在落鹰谷山间石壁上看到了一幅奇怪的画,便临摹了下来。回西京后,他拿着那画去问家母。”
“画?”陆明宵眸光微动,“沈姑娘,你可还记得画的什么?”
沈卿月想了想,轻轻点下头,陆明宵忙吩咐门边的侍女:“来人,笔墨伺候。”
侍女忙捧来纸笔,挽袖研墨。
沈卿月亦敛衣正色,提笔蘸墨,凝神作画。
陆明宵忍不住起身,走到沈卿月的身侧,低下头去看沈卿月作画。屋里只有挥毫落纸的声音,灯火照亮了沈卿月秀美的面庞,朦朦胧胧,竟似谪仙一般。
陆明宵看得出神,身子竟也不由自主,愈偎愈近。直到沈卿月出声提醒:“陆大人,你挡我光了。”
陆明宵低声说了句抱歉,立刻直起身子,又坐了回去。他脸颊发烫,强装淡定地撇开了脸,看向窗外。
一盏茶功夫后,他听到沈卿月道:“陆大人,画好了。”
陆明宵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画纸。目光落到纸上,先在心里好生赞了一番沈卿月的画。沈卿月长在大夏蛮夷之地,画工却颇得汉人风韵。画上的苍鹰活灵活现,展翅欲飞,一双鹰目炯炯有神,落笔风骨天成,丝毫不比上京的才子们逊色。
在心里暗暗品鉴一番过后,他方细细琢磨画中深意来。
陆明宵看着画,眉眼满含探究与深思。他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此画究竟与国宝有何关系?
他将问询的眼神再次投向沈卿月,“令慈是否破解了这幅画?”
沈卿月摇头。
沈卿月犹记得那晚,沈璧君在看到这幅画时,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难得起了一丝波澜,瞬间又恢复如常。她脸上带着怯懦的表情,对贺兰穆道:“妾不擅丹青,帮不了将军。”
“没用的东西!”
贺兰穆当场就发了脾气,沈卿月当时也在屋里,正摆弄着弓箭,被贺兰穆的这声怒吼吓得小脸煞白。她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一声,忙回头去看。
贺兰穆的巴掌已经落在沈璧君脸上,紧接着是不堪入耳的谩骂:“不都说汉人女子才情横溢吗?你怎么连幅画都看不懂?老子当初怎么就抢了你这么一个废物!早知你如此无用,当初就应该把你犒劳给手下那群弟兄,让你和那些汉人女子一同做军妓!”
沈卿月捂着脸,垂着眉眼,始终一声不吭,任凭贺兰穆辱骂。沈卿月心下诧异,母亲明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何说自己不会?
她拿着长弓站了起来,想要开口为母亲求情。沈璧君似有心灵感应,暗暗递给她一个眼神。沈卿月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动,只是攥紧了手中的长弓。
贺兰穆转头瞥见沈卿月,看到那张与沈璧君相似的脸,心中怒火更甚,大吼一声:“滚出去!”
沈卿月弯腰摸起地上的箭矢,白着一张脸朝门口走去。刚迈出门槛,门被就贺兰穆重重地关上。沈卿月立在檐下,听到贺兰穆又辱骂了沈璧君几句。
沈卿月一直躲在暗处,等到贺兰穆提着裤子从沈璧君房里一脸餍足地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睡了那么多年,就只生了一个!真是不中用,还是我们大夏女子好生养!”
沈璧君自然不能再生孩子,因为她当年在生下沈卿月后,偷偷服了绝子药,早已伤了根本,所以此生再也无法受孕。
那一晚过后,沈璧君将视若珍宝的贴身玉佩戴在了沈卿月身上,从此愈加认真教授沈卿月习字读书。自那晚后,沈璧君也愈加沉默安静。
直到盛璟出现,沈璧君对于赐婚,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喜悦。她欢欢喜喜地为沈卿月绣着汉人嫁衣,准备汉人女子成婚的一切用品。
成亲那日,沈璧君看着身穿喜袍的盛璟,骑着高头大马,引领着花轿远去在人潮汹涌的长街,神情又是落寞,又是释然,似乎终于卸下了一个重重的担子。
沈卿月嫁给盛璟后,盛璟虽然没有与她圆房,但是却对她极为尊重体贴。他从不像大夏男人那样粗蛮无礼,就像是母亲口中的谦谦君子。
盛璟来自上京的名门世家,从小习的是君子六艺。他待沈卿月彬彬有礼,尤其在外,更是极尽温柔,给足了沈卿月面子。虽然这柔情中难免夹杂着几分算计,因为盛璟要让拓拔复对他放心。<
后来两人被拓拔赫赶出皇宫蜗居在小院,没了皇宫的尔虞我诈,那时的两人,也确实度过了一段清贫却温情的时光。可是回了上京,两人却渐行渐远。
思绪回笼,沈卿月摸向腕间的玉镯,黯然神伤。陆明宵见她面容流露两分倦怠之色,知她伤后精力不济,便吩咐高松,将为沈卿月煲的滋补汤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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