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旧谣（2 / 2）

他将木匣交给侍女，小声嘀咕了几句，便嬉笑着跑了出来。

陆明宵瞧着他兴奋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狐疑。高松丝毫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这匣子是陆明宵专门跑到一能人巧匠那里搜罗来的，特意给沈卿月逗趣玩。陆明宵却不让他说，高松偏要说出来。他要让沈卿月发觉陆明宵的好处，让沈卿月醒悟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在盛璟这一颗树上吊死。

屋内，沈卿月神色犹疑地接过木匣，这是陆明宵送她的东西？

她怔了怔，打开了匣子，眼睛瞬间睁得老大，旁边的侍女也惊呼出声。

只见打开的瞬间，匣子里竟然蹦出一只木制的小猪，小猪外貌珠圆玉润，被雕刻的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匣子里设有机关，每当匣子打开时，小猪便会突然蹦出来。

沈卿月没有说什么，却接连开启了好几次匣子，一遍又一遍，最后轻轻扬起了嘴角。

这样有趣的礼物，她还从来未收到过。

在贺兰穆的府中，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其他妻妾孩子。她与母亲是汉人，不配拥有好东西。尽管那些东西，有些还是从汉人手中抢夺而来。

在大夏时，无数个夜晚，沈卿月躺在床榻上，都会想象梁国是什么样子，是像母亲说的那般山清水秀吗？母亲说梁国的山比大夏的山绿，水比大夏的水清。

还有梁国的男子，真的都像母亲口中说的那样谦谦君子吗？

后来沈卿月从雁州一路走到上京，看过了梁国的锦绣河山，也见过了形形色色的男子。她终于明白母亲口中的梁国，其实是心中求而不得的故土。

那思念伴随着故人的离去，经年累月，深深扎根于心底，最终蔓延成无边无际的草原。

而母亲，至死都未能离开大夏。她孤独地躺在异国他乡，听着拂过高山的清风，和日夜思念的故土遥遥相望。

沈卿月想起母亲的遗愿，心口蓦地一窒，不由得握紧了胸前的玉佩。

她哪怕舍了这条命，也要完成母亲的遗愿。当下，先养好身子是最紧要的事情。

自从嫁给盛璟，她的日子过得总是提心吊胆，心力交瘁，身子每况愈下。当年她从风雪茫茫的乌澜山救回盛璟后，大病一场。在大夏皇宫门口，贺兰穆踹向她心窝的那一脚，又让她留下了旧疾。她当时忍着疼痛跪了一夜，如今每每在雨雪天寒时节，心口和双膝便隐隐作痛，严重时甚至让她难以入眠。

在侯府养病的这段时日，她身子虽恢复些许，可惜经这一摔又伤了元气，怕是又得养些日子。

沈卿月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又不自觉地摸向枕边的木匣。

守在外间的侍女，又听到了沈卿月开启匣子的声音。

侍女直在心里感叹，陆大人可真会送礼，这个沈姑娘也真有玩心啊。都这么晚了，不睡觉还摆弄这玩意。

沈卿月听着窗外的雨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梦里，是母亲思念的故乡柳堤。草长莺飞垂柳依依的河畔，孩童们散学后，拿着纸鸢跑过柳堤，唱着动听的童谣。

“路遥遥呀水迢迢，阿娘唤我踏青蒿……”

母亲说，她的故乡依山傍水，有十里桃花，有燕子呢喃。少女撑伞走过柳堤，如烟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