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功过(1 / 2)
“轰——”
萧琅脑中恍若闪过一道惊雷,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先太子一夜之间突发恶疾,暴毙而亡……最终,是自己,在崔闻等老臣的鼎力支持下,承继大统。
萧琅的心伴着外面风雨,跳的愈加猛烈。
“崔相,你竟敢谋害皇嗣。”萧琅厉声喝问,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崔闻怆然一笑,眼神带着近乎崩溃的狠绝:“陛下,若不是如此,你怎能坐到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先太子性情残暴,若他登基为帝,陛下还能活命吗?”
“先帝驾崩前,臣曾在先帝病榻之前起誓,此生忠君为国,死而后已,但臣可没说效忠哪位君主。先太子昏庸无用,若他为帝,只会误国殃民。臣所做所为,皆是为了大梁百姓,虽死——无悔!”
说到最后四字,崔闻语气铮铮,直让萧琅心头剧烈一震。<
崔闻见萧琅神色震撼,迎着他的目光,轻轻一叹:“陛下早已生疑,今日所为,正是为了试探臣罢?”
“臣斗胆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老臣?”
萧琅抬眸,目光平静。他看着崔闻眼角细密的皱纹,鬓角的白发,以及微微前倾的脊背。时光与朝堂,终究在这位权臣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看着这个令自己敬畏忌惮的人,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崔闻大权独揽,门生遍布,可这十年来,他推行的新政使国库充盈,他稳固的边防使百姓安宁。
“崔相。”萧瑾声音嘶哑:“若朕今日赐你毒酒一杯,你可会饮?”
崔闻目光略过案上白玉酒杯,微微垂眸:“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若朕准你告老还乡呢?”
崔闻怔住,随即深深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萧瑾望着殿外渐浓的夜色,缓缓说道:“但有一个条件,回乡后,从此不得与朝中官员往来,不得议论朝政,更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这是彻底的放逐。崔闻明白,这意味着他此生再也回不到这个他经营了半生的朝堂。
“臣——遵旨。”崔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萧琅从案下取出一只锦盒,走到崔闻面前,“崔相,这是朕给你的送别礼。”
崔闻双手接过,打开锦盒。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田黄石印章,刻着四字:功过千秋。
“臣谢陛下隆恩……”崔闻声音微哽,再次叩首。起身时,身形微微摇晃。
他捧着锦盒,一步一步,退向紧闭的殿门,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沉重的殿门被从外面拉开一道缝隙,昏黄摇曳的廊灯光芒瞬间流泻进来。风雨立刻趁机涌入,吹得殿内残存的暖意四散奔逃。
崔闻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站在御阶上的年轻皇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殿门开合,微微佝偻的身影融于夜色。
殿门再次轻轻合上,将那背影,连同外面黑暗的夜色,一同隔绝。
御书房内,重新陷入死寂。萧瑾坐回龙椅,看向案上那个白玉酒杯。他举起酒杯,仰首饮下杯中酒。
明日朝堂,他将宣布崔闻罢官回乡的消息。崔闻的门生,他会慢慢替换,但不株连。这是他能给的最大宽容,也是一个皇帝最大的让步。他放崔闻走,让他活着离开,带着功过参半的名声,度过残生。
崔闻没有替他的一双儿女求情,是因为深知他的这双儿女,必死无疑。
殿外,崔闻走出宫门,回头望着重重宫阙。
风雨将他衣袍打湿,他护紧了手中的锦盒,转身走向等候已久的马车。马车缓缓启动,驶入京城的夜色中。
忠勇侯府,翠微堂。
阮氏的脸在烛火里忽明忽暗,就连一向话多的盛瑶,今日也异常沉默。
听到盛璟已写下和离书,阮氏双眉微蹙。
“淮之,盈盈并无过错。崔家才一出事,你便与盈盈和离,若传出去,外人将如何看你?他们会说忠勇侯府落井下石,说你无情无义。”
“对呀,二哥,嫂嫂待我很好,咱们不能因为她兄长的过错牵连她。你连那个蛮夷女子都不忍放弃,怎么偏偏对嫂嫂如此无情?”
“正是。淮之,你今日此举,实在不妥。那崔家纵然倒台,可崔家的门生故吏都还在朝,你这样岂不是让言官抓住把柄?”
盛璟静静地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每听一句,他的眉目便沉上一分。直到阮氏说让他收回和离书,盛璟终于开口:“母亲,卿月又有何过错?你们对盈盈如此维护,为何当初对她如此无情?”
阮氏听到这话,顿时愣住。盛瑶亦是微微一愣,然后不假思索地回道:“她是蛮夷女子,怎能与嫂嫂相提并论?二哥,嫂嫂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盛璟缓缓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卿月也是我在大夏明媒正娶的妻子。”
“那个不算!”盛瑶急声反驳:“二哥,你当年是被迫与她成亲,怎么能算夫妻!夫妻当两厢情愿,她是大夏皇帝硬塞给你的,是大夏人留在你身边的棋子,让她做妾已经抬举她了!”
“住口!”
屋内骤然响起的一声冷斥,让阮氏和盛瑶齐齐呆住。盛瑶顿觉委屈,撇了撇嘴,依旧不甘心地嘟囔:“二哥,每次一提那蛮夷女子,你就生气。我哪里说错啦?你和她在一起时,过的都是苦日子。和嫂嫂成亲后,侯府才越来越好,嫂嫂才是侯府的福星!”
盛璟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冷笑了下:“苦日子?可是这苦是我带给她的。正因为她当年与我一起吃苦,我现在才能好端端地坐在你们面前。不然,你的儿子,你的二哥,早已死在大夏。如今,我们能一家团聚,锦衣玉食,是因为她!”
“她也不是你们口中的蛮夷女子,她是个汉人,她的父亲是为国战死的汉人将军,她是谢将军的遗孤!”
盛璟话语落下,满室寂静。
阮氏和盛瑶呆怔许久,才回过神。
阮氏努力回想了下谢让尘的模样,还有他那位在边关战火里失踪的妻子,心中震惊万分。沈卿月竟是谢让尘和沈辞盈的女儿?所以,当年沈辞盈是被掳至大夏,委身于敌国将领把沈卿月养大?
阮氏想到自己对沈卿月的冷漠轻视,心头隐隐一颤。她垂下眼睛,喃喃低语了句:“这孩子,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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