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松鸣(1 / 2)
两人齐齐地望向窗外,此刻第一朵烟花正在头顶绽放。金红色的光芒炸裂开来,如巨大的牡丹盛开,照亮了整个水面。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各色烟花次第升空,烟花声此起彼伏,与百姓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它们在空中交织变幻,时而如百花齐放,时而如万星陨落。
所有人皆仰头惊叹。在这璀璨光芒下,陆令婉微微侧头,靠向萧琅的肩。
萧琅握紧了她的手,这漫天的烟花,让他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的上元节。
那日皇宫也有宫宴,也有这样的烟花,但通通与萧琅无关。
先帝不发话,他便不能走出崇华殿。但萧琅此刻却心生庆幸,正是因为被软禁在崇华殿,他逃过了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也邂逅了他人生中的患难知己。
那晚陆令婉在宫宴间悄悄离席,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崇华殿。天寒穿得臃肿,谁也想不到陆令婉竟在怀里揣了两只鸡腿。鸡腿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陆令婉的体温。
陆令婉将鸡腿从狗洞塞了进来,声音带着少女的欢欣雀跃:“殿下,快趁热吃。”
鸡腿微温,萧琅当时啃着鸡腿,不自觉地便红了眼。时至今日,他已不记得鸡腿的具体味道,但却永远记住了那个在寒夜里为他送鸡腿的姑娘。
那晚烟花绽放时,那姑娘在墙外温柔地道:“殿下,终有一日,你可以走出这扇门看烟花。”
此刻,那个少女稚嫩的身影渐渐幻化成怀里美丽憔悴的女子。
他终于走出了崇华殿,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却因为他困于深宫,枯萎,凋零。
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城门外骑在马上的人,亦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绚丽的烟花。
沈卿月凝望着璀璨苍穹,只想将此景深深镌刻于脑海。她想,此刻也算共赏烟花了。
筠娘眼睛被烟花映得明亮无比,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真美!能看一遭京城的烟花,此行也没有白来!是不是呀,爷爷。”
秦忠望着皇宫的方向,呵呵一笑。他自十八岁入宫,从一个贫民小子,一路摸爬滚打,靠着聪明才智做到总管太监。他不负先帝所托,对得起先帝赐的“忠”字,亦无愧于父母兄长。他为故人李氏留够了傍身的钱财,也终于为雁州的将士和百姓沉冤昭雪。此生,他已无憾。
都说太监是阉人,可他这个阉人,做到了很多健康男子没有做到的事。
沈氏母女更是让秦忠看到生命的坚韧,以及情义的可贵。她们虽直面过人性的阴暗丑恶,却从未忘记初心,失去自我。
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的姑娘,秦忠心头忽然生出一股热血。如果可以,他还想再活几十年,代替他们的父母,好好守着这两个孩子。
“卿月,咱们以后不开客栈不干活,天天躺家里,一辈子是不是也吃穿不愁啦?”筠娘一想到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心里美极。
沈卿月微微一笑:“自然。”
朝廷赏赐的金银,再加盛璟和陆明宵赠予她的首饰,足够三人无忧无虑度过一世了。她终于可以过上与母亲不同的日子,与故人寻一处清静之地,自由自在,相伴到老。
至于那两个人,就当是一场镜花水月。她感激与两人的相遇相知,以后各自安好,各赴前程。
此时明月在天,月光灿灿,清辉如水。城外只闻夏虫切切,松鸣壑谷,反衬得四周愈加静谧。
沈卿月一提马缰,笑得轻快:“咱们走罢!”
“走喽!这几日我可逛够了,京城也就这样嘛,还不如雁州的风光迷人呢!”
听筠娘这样说,秦忠跟着附和:“正是,我兴许是年纪大了,也听不得喧闹。”
“雁州暂时回不去,不过咱们可以再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沈卿月接道。
“呵呵,开客栈太累了,我年纪大确实干不动了。想想还能做什么营生,不然这样混吃等死,也怪无聊。”
筠娘面露无奈:“爷爷,您还真是闲不住那,要不给您包十亩田种种?”<
沈卿月一路听着筠娘插科打诨,不知不觉马已行出数里,沈卿月最后一次回望,回首处城阙已隐。
唯有那轮明月,跃过山峦,穿过疏林,清清冷冷地照着前路,宛如一个沉默而固执的故人,挥之不去。
沈卿月笑了笑,策马远去。马蹄声碎,踏碎一地银辉。
烟花达到高潮时,将夜幕照得亮如白昼。一个巨大的凤凰图案,凤尾拖曳着七彩光芒,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陆明宵与盛璟两人并肩立于窗边,直到烟花渐歇,最后一点光斑消散在夜色中。
陆明宵默默转身,坐到桌前。桌上的饭菜还冒着一丝热气,那封信就那样展开着,放在桌沿。他拿起信,一字一字看过信后,又将信慢慢折好,收入袖中。
盛璟与他相对而坐,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无声地斟酒,默契地举杯共饮。
醉后走出酒楼,但见朗月疏星,清风盈袖。
陆明宵抬头看向那轮孤月,月光那么满,满满地装着天下的团圆,却唯独照得他孤影孑立。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回府,像是回到最初兄弟情深之时。
待帘幕垂下,陆明宵本淡然的脸,只余一片空茫的痛色。他僵坐着,许久,才将那枚象征两人婚约的玉佩,缓慢地收拢入掌心。
车帷隔绝了街市最后的喧嚣,车厢内只余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一声声碾在心上。
陆明宵并未倚着车壁,反而坐得笔直,仿佛一身傲骨仍在强撑。
良久,他闭了下眼,将叹息咽了回去,只化作唇边一抹自嘲。
陆明宵回到月华庭,便一头卧倒在榻,直盯着房顶出神,不言不语。伺候的下人见他情绪低落,一个个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高松壮着胆子踏进陆明宵的卧房,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属下派人回了一趟山庄。沈姑娘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只留下这个……”
陆明宵闻言睁开了眼,看向高松手中的木匣,微微一怔。
他伸出手去,接过高松手中的匣子。
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当时的他,甚至不敢以友人之名赠礼。如今,这礼物又回到了自己手中,就好似自己做了一场美梦。
陆明宵眼波微动,缓缓打开匣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瞬间蹦了出来。匣子底端似乎还放着一样物件,陆明宵定睛细看了眼,将那物件用手指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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