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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忠骨(1 / 2)

陆明宵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臣已从兵部调出了当年的兵籍和调令,亦在雁州拿获当年通敌叛国的罪人,确认了罪人身份。”

陆明宵说到这里,语气微顿:“臣请陛下,宣罪人进殿。”

“准。”

殿门开处,一个蓬头垢面双手戴着镣铐的中年男子被禁军拖入殿中。他面色蜡黄憔悴,双脚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拖行,额角刀疤纵横。

陆衡和崔闻在看到那男子时,眉头皆几不可察地一皱。就连韩朔,也不自觉地拧起了眉。他总觉得,这男子有几分似曾相识。

“陆少卿,此人是何身份?”

陆明宵垂首叩拜,朗声回道:“此人乃当年盛老将军麾下的一名副将——韩诘!”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韩朔脸色登时一变,浑身骤僵。他扫了一眼那个狼狈不堪的男子,那男子垂着眉眼,神情漠然,似乎对周遭一切并不在意,也没有看他。但他心头却涌上一股难言的慌乱惊愕,还有愤恨。

他持笏踏出队列,义愤填膺:“陛下,陆少卿所言荒唐至极!家父当年殉国,早已战死十九载,何来通敌叛国一说?更何况臣与这男子素未蒙面,他若是家父又尚在人世,怎会十九年来杳无音信?”

刀疤男听到这番话,嘴角微微一颤。

陆明宵冷笑:“因为他不敢。雁州守城将士因他全部殉国,唯余他一人苟活,他怎有脸回来?”

韩朔强忍怒意,厉声反驳:“陆少卿,无凭无据,莫要在圣前大放厥词,诋毁家父清誉!你是在质疑先帝决断吗?”

“单凭你一面之辞,空口白牙,便想定家父通敌叛国之罪?陆少卿,你可知构陷忠臣,是何等罪名?”

“既然你要证据。”陆明宵挺直脊背,看向萧琅,掷地有声:“臣有人证。请陛下宣证人进殿!”

萧琅眸光微动:“宣!”

太监一声高呼,一个老者被禁军领进大殿。

众人齐齐地回头望去,皆目露疑惑。陆明宵和盛璟看到那人时,也面色一震。

陆明宵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被忽视的画面,那些困惑不解曾经缠绕在他心头,此刻一股脑全解开了。

原来是他,沈卿月说的证人竟然是他。想来众人启程回京时,沈卿月便已筹谋一切。

刀疤男目光落到跪在他身侧的人时,瞳孔骤缩。

萧琅沉声问道:“殿下何人?”

雁七公伏地跪拜,高声答:“回陛下,草民乃当年领旨护送国宝的监军,秦忠!”

满殿顿时哗然,朝臣中传来窃窃私语。秦忠是个太监,当年战死雁州时不过二十七八年纪,就算活着,还未到天命之年,又怎会是眼前沧桑长髯老者模样?

陆衡和崔闻也将探究的目光投向老者,神情若有所思。两人皆见过秦忠,纵然过去近二十载,如若秦忠出现在两人面前,两人亦能从眉目五官隐约辨认。

可眼前的老者,无论从五官到气度,都与当年的秦忠相差甚远。单从他留着长髯这一点来看,就无法让人信服。秦忠是阉人,焉能长出这么长的胡须?

当年的秦忠,能在先帝面前得脸,除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外,还有一个缘故,那便是相貌堂堂,没有丝毫阴柔之气。眼前这个平平无奇面目沧桑的老头,分明就是个乡间老汉。

秦忠似乎也明白大家心中所想,将脸上的长髯一点点扯下,掷到地上,苦笑着解释:“草民十八岁才净身,除了胡须,外貌声音与正常男子无异。这些年隐姓埋名,才不得不做掩饰。”

说罢,他对着陆衡和崔闻行了个礼:“陆大人,崔大人,一别数年,别来无恙哪。”

这熟络沉稳的语气,与当年的秦忠一般无二。

陆衡神色微微动容,崔闻目光沉沉。秦忠看着两人,笑了笑:“陆大人,如今唯有你,可证明草民的身份。”

他说着将左臂衣袖缓缓挽了上去,露出小臂上一处文身。陆衡情不自禁地走近去看,弯下身细细辨认,文身字迹已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隐约认出是个“忠”字。

“对。你是秦忠。”陆衡声音微微发颤:“当年先帝怜你忠心,特赐你一个忠字,刺字时,我亲眼所见。”

他看着秦忠饱经风霜的脸,唏嘘不已:“秦监军,这些年辛苦了。”

“草民好歹在这世上又苟活十数年,可怜的是雁州将士和被屠杀的无辜百姓,至今难以瞑目。”

萧琅缓缓开口,声音冷如寒冰:“秦忠,将当年真相如实道来。”

“草民遵旨。”秦忠伏地再拜,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当年,韩诘被调往雁州。戍关辛苦,他一心只想调回上京,又因盛老将军重用谢让尘,让他心怀不甘。于是在大夏进犯边境时,屡屡消极怠战,被盛老将军训斥。”

“大夏将领听闻此事,借机挑拨离间,许以重利诱他,眼见雁州粮草军械短缺,孤立无援,他坚信雁州城必然会破,遂生出异心,与大夏军勾结,盛老将军偷袭敌方粮仓中伏,便是韩诘的手笔!”

“简直胡言乱语!”韩朔脸色煞白,却强自镇定:“陛下,此等贱卒,分明是受人收买,污蔑朝廷忠臣!”

韩朔扑跪在地,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陛下,臣一片忠心赤胆,家父亦是为国捐躯,怎容这群来历不明的人随意污蔑,岂不是寒了那些忠烈臣子的心?”

一直沉默的朝臣,有几位也忽然开口附和:“韩大人言之有理。陛下,此人来历不明,所言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陆衡上前一步,叩首:“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此人正是秦忠!”

殿内瞬间沉寂,众臣子神情各异。以崔闻为首的朝臣按兵不动,默默旁观。韩朔一派的官员见陆衡态度强硬,纷纷退缩,再无人敢为韩朔进言。

盛璟冷眼看向韩朔,“韩大人屡屡打断陈情,有何居心?陛下英明自有决断,无须韩大人置喙。”

韩朔牙关紧咬,脸色铁青,回头恨恨地剜了一眼刀疤男。

秦忠正了正神色,继续道:“后来,先帝派草民将国宝和密诏送到雁州。盛老将军、谢副将与韩诘因此意见不和,发生分歧。”

“当年草民到达雁州时,正值数九寒天,雁州粮草军械短缺,将士们和百姓忍饥挨冻。先帝的密诏,无疑将雁州推向绝境。”

萧琅似是不解:“雁州境况竟如此艰难,先帝当年可知?”

秦忠垂下眼睫,沉沉道:“军情急报,先帝自然知晓。只是当时国库空虚,朝廷无力支援。”

萧琅默然无言,朝堂一片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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