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面具(1 / 2)
韩朔难以相信盛璟竟然真的寻到国宝,并且拿下通敌叛国的罪人。这两件大功,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新帝对盛璟刮目相看。
先帝在位时,曾忌惮盛家手握重兵。十九年前那场雁州之战,盛昱与其义子谢让尘虽殉国,先帝却因雁州城破,故而非但没有赐予盛家过多荣华,反而一步步削弱盛家兵力。后来韩朔展露头角,先帝竟颇为欣赏他,在大夏再度进犯边境时,任命他为主将出征雁州。
韩朔也不负众望,凯旋归来,被封定远侯,一跃成为朝廷新贵,手握重兵接替盛家,盛家因此没落。
韩朔绝没想到,新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大事竟是迎盛璟还朝。韩朔曾授意部分官员,以盛璟早已归顺大夏的借口,反对盛璟还朝。奈何以崔闻、陆衡为首的大部分官员竟同意新帝之举,盛璟得以顺利还朝,并且备受新帝信任。
此刻,韩朔的内心难免生出一丝危机感,仿佛自己的仕途受到了严重威胁。盛璟绝不可以超越他,他与盛璟,亦无法共存!
额上渗出一丝冷汗,韩朔的酒意瞬间醒了几分。他勾勾手,示意暗卫上前,低声交代了几句话。暗卫点了点头,领命离去。
韩朔揉了揉额角,他酒量一向很好,此时竟犯起恶心,几欲呕吐。他强忍下那股不适感,深邃的眉目愈加阴沉。都怪盛璟这个贱人,自从盛璟回来,他真是事事不顺。盛璟,就是他的克星。
从少年时,他便看盛璟处处不顺眼。盛璟相貌比他英俊,学业比他出色,就连骑射马球都胜他一筹。每年秋狝,他都被盛璟压上一头。
每每两人同时出现,众人的目光都是落在盛璟身上。就连那些达官贵族的小姐们,看向盛璟的目光都温柔许多。
韩朔不承认这是忮忌,反而把自己对盛璟的所有忌恨全归于不甘。男子的忮忌心,从来都是更烈更深,如烈火燎原,一旦滋生便不可阻挡,恨不得让对方家破人亡,万劫不复。
夜深,四周归于寂静。
盛璟在房中难以入眠,脑海里总一遍遍回响着沈卿月说过的话。沈卿月说他不解风情,毫无趣味,他承认。可他不多的柔情,几乎都给了沈卿月。
他望向枕旁那黄包袱,这关系身家性命的国宝既然落到身上,便不可有任何疏忽。
睡意渐渐袭来,盛璟迷迷糊糊。浅眠中忽闻梁上极轻的“咯”一声,他睫毛微颤,未睁眼,手已悄悄探向枕旁长刀。
他于黑暗中睁开了眼,鼻尖微动。空气里多了一丝异味,混在驿站固有的尘木味里几不可察,那是迷香。
盛璟屏息,无声地摸向床边包袱,方才还好端端放在床上的包袱,此时竟不翼而飞!
没有呼喊,盛璟如影子般掠出房门。走廊尽头,一个黑影正狸猫般跃向楼梯拐角。
盛璟疾追,却忽听身后恶风骤起。一柄长剑自阴影中劈出,直取他后心。盛璟旋身格挡,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黑影竟惨叫一声,从楼梯上滚落。陆明宵悄然现身二楼栏杆处,手里正捧着那包袱,扬眉一笑:“好机灵的贼!”
屋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瓦片碎裂,一只铜爪钩闪电般探下,精准勾走包袱。
盛璟本欲追去,却被剑客死死缠住。
陆明宵却不见惊慌,只将一枚铜钱弹向走廊尽头的灯盏。
“叮”的一声,灯光骤暗。黑暗引发短暂混乱,盛璟听声辨位,一脚踢飞剑客的宝剑,纵身上梁。
屋顶上,一个人正手忙脚乱地扯着包袱上缠绕的丝线,见盛璟追来,忙将包袱奋力抛给下方接应的人:“接着!”
包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盛璟足尖猛踢屋脊松动的瓦片。一片青瓦激射而出,正中包袱,那个包袱竟直直地坠向楼下茅房!
众人目光瞬间齐聚茅房,楼下黑影最先赶到。他眼中迸出嫌恶之色,强忍着恶臭,伸手探向那落入茅坑的包袱!
这时有人大叫:“有贼,快来人哪!”
话音刚落,那抢着包袱的人,拔腿便跑,兔行鼠窜,快步如飞。那人在前面跑,盛璟陆明宵一行人在后面疾追。那人飞身翻出墙外,突然从房顶上又跳下几个蒙面人来,挥动长剑,朝盛璟斜刺过去。
十几人混在一起厮杀,眼见那贼不见踪影,蒙面人也不恋战,竟也纷纷抽身逃离!
盛璟冷声下令:“追!把这些夺宝的贼人拿下,必有重赏!”
几名侍卫应声追去,盛璟和陆明宵却不慌不忙地折身返回客房。待两人走到廊下,沈卿月房间那扇紧闭的门,缓缓打开。
沈卿月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两人,眼睛犹带着朦胧睡意。陆明宵朝沈卿月走去,附在她耳畔低语。不知说了什么,引得沈卿月垂眸浅笑。
盛璟见状,不禁吃味,只觉得陆明宵此刻面目着实可憎。方才他应该把陆明宵踢进茅坑才是,沈卿月素来爱洁,料想从此便厌弃了陆明宵。
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奇怪又疯狂的念头,盛璟不由自主地扯了下嘴角。这一抹诡异的笑被陆明宵敏锐地捕捉,陆明宵心下诧异,总觉得盛璟此举古怪。
但他没有多想,转身回自己客房,继续与周公相会了。
翌日众人快马加鞭赶了一日路,夜宿兴州。此地毗邻京城,想到即将完成护送国宝的艰巨任务,众人紧绷的神经难得舒缓。
兴州西市,华灯初上,人声熙攘。
沈卿月混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目光却总被身侧两人的衣袖牵引。她走在中间,他们一左一右,替她隔开汹涌人潮。
左边的陆明宵递来酸梅汤,右边的盛璟则默默拨开人流。
酸梅汤酸甜可口,她以前在大夏从未喝过,一口气喝了许多。夜市喧嚣似海,唯独盛璟身周三尺寂然无声。他缓步而行,目光始终落在沈卿月被灯火映亮的侧颜。
盛璟恍然惊觉,成亲三年,自己竟从未与沈卿月这样自由自在地游玩过。
西京街头自然也有热闹的时候,只不过他是俘虏,被重重监视,无法自由出宫。故而沈卿月嫁给他的那三年,总是独自出行。
盛璟不知道沈卿月与自己成亲的那三年,究竟怀着怎样的信念才能坚持。一路走来,他终于慢慢地一点点拾起回忆。他看到了当初忽视的所有细节,也看到了沈卿月背后的孤独、深情与守望。
他错过了太多,此刻忆及旧事,思绪万千。
沈卿月在糖画摊前看了许久,老艺人手腕翻转,金黄的糖丝便化作展翅的凤、摇尾的鲤。沈卿月最终选了只简单的蝴蝶,举着它穿过人群时,糖晶在灯火里流光溢彩,映亮了她满是欢喜的眼。
盛璟还从未见过沈卿月如此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由得看直了眼。
刚出炉的胡饼混着芝麻焦香,远处戏楼传来咿呀戏腔,与近处商贩的悠长吆喝遥遥相应。
在夜市最热闹的地段,摊位前支起竹架,上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面具,有狰狞的傩面,精巧的狐面,华丽的蝶面,沈卿月还从未见过如此繁复精致的面具。
她停步于摊前,不禁挑花了眼,指尖轻触一面白狐面具,目光流连。
陆明宵注意到她的视线,温声询问:“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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