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侍疾(1 / 2)
高松小心地为陆明宵清洗身上血迹,撒药粉时,他不慎碰触到陆明宵血肉模糊的伤口,惹得陆明宵不满:“怎的毛手毛脚?”
高松没有吭声,只默默地用素白棉布绕过陆明宵的肩头,动作变得轻缓又利落。陆明宵见他头一次没有嬉皮笑脸,心中诧异,瞥了高松一眼。
高松替他包扎好伤口后,低声问道:“大人,请问我明日能不能去趟落鹰谷?我想……将那位吴姑娘好好安葬。”
“去罢。”陆明宵答应得甚是爽快:“一个姑娘家曝尸荒野,也怪可怜。”
他顺便安慰一番高松:“你也别太难过,离合聚散,再寻常不过。”
“多谢大人。”高松转身就要离去,被陆明宵叫住。陆明宵犹豫了下,问道:“沈姑娘还在淮之房里吗?”
“是。”高松小声回道:“沈姑娘在照顾盛大人。”
陆明宵微微颔首,垂下眼眸,不再说话,高松悄声退出客房。
陆明宵起身,负手在屋里踱了几步,又缓缓坐下。不过略坐一会,他又倏地起身,拉开了门。
陆明宵轻声叩了两下门,听到沈卿月应了一声,便推门而入。
屋里药香弥漫,沈卿月许是刚给盛璟喂过药,正坐在床前为盛璟擦拭嘴角的药汁。盛璟失血过多,面色格外苍白,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沈卿月的手。
此刻的画面当真是温情融融灯火可亲,陆明宵无声地立于一侧,看着沈卿月悲悯的眼神,心头莫名地生出一丝烦躁。他告诉自己盛璟受了重伤,沈卿月照顾盛璟亦是情理之中,可是,却依然控制不住去计较。
他想,他也受伤了,为何沈卿月不照顾他,只因为自己伤势轻吗?上次他中箭,沈卿月日日在马车里照顾他,让盛璟好生羡慕。没想到今日风水竟轮流转了,盛璟为救沈卿月受伤,瞬间扭转了局势。
今日陆明宵和盛璟本欲计划用国宝引出七杀阁,也悄悄从雁鸣关调来一百精兵在途中设下埋伏,欲将七杀阁一网打尽。谁知雁七公竟借雪影找到了昏迷的沈卿月,让沈卿月务必亲手拿到国宝。
陆明宵突然想到,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国宝的真实面目。瞥见国宝正放在桌上,他缓步走到桌前,打开匣子瞧了一眼,眼底隐隐流露出惊叹之色。
但见龙鳞饱满,龙目灵动,惊艳非凡,见之忘俗。饶是陆明宵见惯各种奇珍异宝,此刻也不禁为它惊叹。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争夺此物,正所谓国宝一出惊世殊,价值连城耀千古。
陆明宵重新阖上宝匣,回头又看沈卿月。沈卿月正专注地盯着盛璟,看得极其认真,让陆明宵心中好生不是滋味。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意欲提醒沈卿月自己的存在,奈何沈卿月压根没给他一个眼神。陆明宵终于沉不住气了,走上前温声提醒:“卿月,你早点歇息罢,让元铮来照顾淮之便是。”
沈卿月如梦初醒,嗯了一声,可才想抽出手来,却又被盛璟抓紧。沈卿月面露迟疑,便不再动。
陆明宵此时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盛璟矫情,弯下身亲自将盛璟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对沈卿月微微一笑:“卿月,去歇息罢,淮之我自会安排人照顾。”
沈卿月点头离去,前脚才刚在客房坐下,陆明宵后脚便端水走了进来。陆明宵将棉布浸湿、拧干,水珠滴落在他修长的指尖。他先擦拭沈卿月未受伤的额角、脸颊,最后才小心清理沈卿月的伤处。
陆明宵的呼吸下意识放轻,凝神细看沈卿月手背上的伤口。待拭净血污,露出伤口,他眼底漫过一片心疼。
陆明宵用指尖挑出药膏,轻缓地涂抹在沈卿月的伤处,指腹温热,力道极轻。清凉的药膏让沈卿月不自觉地颤栗了下,陆明宵的手瞬间停顿,动作愈加小心。
他低沉地问道:“疼吗?”
沈卿月摇了摇头。
“会有点凉,忍一忍。”陆明宵轻声道,言罢他竟低头,轻轻朝伤口吹了吹气。
烛火在陆明宵的眼眸里跳动,愈显明亮。他握着沈卿月的手,忍不住朝沈卿月倾诉委屈:“卿月,我也受伤了。这里很疼。”
陆明宵指了指自己的肩,沈卿月愣了愣神,方明白陆明宵在向她讨取关注,便问了句:“可上药了?”
“高松粗手粗脚,害得我伤更严重了。”陆明把玩着沈卿月的手指,将微凉的手贴在他颈间暖着,如叹息般低语:“卿月,你已经一整日没理我了。”
沈卿月一时语噎,默了片刻,回他一句:“无理取闹。”
陆明宵没想到沈卿月竟作这般反应,愣了一瞬,愈发觉得委屈:“同样受伤,你对淮之关怀备至,对我却连句关心的话也没有,你觉得这公平吗?”
沈卿月对上他热切的眼神,只觉得胸口发闷,只得别过脸看向别处,淡淡道:“这世上何来真正公平?你若是觉得不公,以后离我远些便是。”
陆明宵面色微沉,低哑地问:“你这是何意?”
沈卿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平静地看向陆明宵,认真说道:“我意思是你也该谈婚论嫁,不要再与我纠缠不清。你这样自损名誉,对得起陆伯父吗?”
“名誉?”陆明宵眼底笑意微闪,“卿月,你和我谈名誉?”
他猛的捏住沈卿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沈卿月蹙眉。
沈卿月偏头不语,却被他捏住下巴转回。油灯爆开灯花,陆明宵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卿月,你现在厌弃了我?”
不等沈卿月回答,他又嗤笑松开,“罢了。”
陆明宵倾身逼近,将沈卿月揽入怀里,吐息拂过她耳畔:“卿月,我以后会更懂事。你不必忧心,白日由我来照顾淮之。你放心好了,我定会把他照料得极好。。”
陆明宵话语温柔至极,但沈卿月看着陆明宵含笑的眼,总觉得那眼睛黑沉沉的含着深意。
她见陆明宵如此殷勤,只能回道:“随你。”
陆明宵弯唇一笑,摸了下她的脸颊,“那卿月早点歇息,我去瞧瞧淮之。”
陆明宵走出沈卿月的卧房,唇角的笑意便倏地敛去。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盛璟的客房,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盛璟,在心里狠狠地发誓,定要把盛璟照顾好早点恢复!这样,沈卿月便不会把注意力放盛璟身上了!
陆明宵方才在气头上,本欲与沈卿月理论个明白,可转念一想,这样只会惹得沈卿月厌烦自己,败掉沈卿月对自己的好感,还会将沈卿月推向盛璟。
于是,陆明宵决定选择一条迂回但光明璀璨之路。他要好好照顾盛璟,如此既显得自己重情重义,同时又能获得沈卿月的怜爱,还能让沈卿月和盛璟减少接触。
陆明宵用包袱收好宝匣,将国宝放在自己枕旁。如今,国宝既已寻到,当下最紧要的事情便是护送国宝回京。盛璟受了重伤,需要静养两日再赶路。这两日,万不可出了什么差错才好。
躺在床上,陆明宵又细细思量一番回京之后的打算,方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还青蒙蒙的,一声鸡啼惊醒了沈卿月,紧接着,远远近近的鸡鸣次第响应。
沈卿月下床推开窗子,清冽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此时淡青色的天边已渗出一线鱼肚白,客栈厨房的烟囱,也冒出了一缕炊烟,袅袅地旋着,不急着散。
这边关的小镇,是这般静,又是那样慢。如若没有战争,这样的烟火画面本应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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