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迟迟(1 / 2)
拓跋赫欢天喜地去沐浴了,沈卿月正准备开窗察看四周,身后传来开门声。沈卿月回头看去,是宝音端盆推门而入,来伺候沈卿月梳洗打扮。
宝音端着黄铜盆静候在旁,水面漾着温热的白汽。她试了水温,绞干一方素帕,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为沈卿月净面。
铜镜前,青丝如瀑垂泻。宝音执起犀角梳,从发根至发梢,手势如行云流水,不扯不顿,为沈卿月挽了个清爽的发髻。
铜镜里,沈卿月看着身后的宝音,慢慢说道:“宝音,我在大夏从未见过你。”
宝音的手一顿,将银簪别在沈卿月发间,轻声答道:“奴在大夏,被圣上秘密培养,见不得人。”
“你母亲故乡是在何处?可还健在?”
宝音眼睫微垂,声音渐弱:“家母是军妓,生下奴后便病逝。奴被一位断了腿的大夏兵收养,本在草原上放羊牧马,多年前偶遇圣上,才被圣上选中进了宫。”<
沈卿月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低声喃喃:“那我比你幸运。”
“你母亲也许是雁州人,当年,有雁州女子不幸被大夏掳走充为军妓。雁州,亦是你的故土。”
宝音不语,她自小便以大夏人自居。幼时在草原放羊牧马,周围的牧民也大都豪放淳朴,并未因她的汉人相貌歧视过她,所以她对梁国其实并无故土情结。
她只是偶尔会好奇母亲的相貌,据养父说,她与母亲有几分肖似。
沈卿月见她没有回应,便也不再提这茬,只温声道:“宝音,你为我端壶酒来,呆会我要与圣上饮合卺酒。”
宝音垂首应是,不多功夫,便把酒拿了过来。
待宝音退出房间,沈卿月缓缓褪下腕间银镯。这银镯是她托高松买的,内设暗格。她轻轻转动镯体,银制花瓣缓缓开启,露出中空夹层。她从银镯里倒出三粒药丸,想了想,将三粒药丸尽数倒进酒壶里。
沈卿月静坐桌前,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耐心地等着拓跋赫。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黄。拓跋赫神清气爽地推开门,见沈卿月正安静地坐在桌边,脸上流露一丝满意之色。
拓跋赫缓步走到沈卿月身后,双臂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沈卿月闻到淡淡的皂角味道,混合着拓跋赫衣衫上的熏香。拓跋赫温柔地在她耳畔低语:“贺兰玥,你闻闻我身上香不香?我洗的很干净。”
沈卿月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思绪,再抬眼时,已是水光潋滟的一片柔情。
“你确实很听话,我喜欢听话的男子。我想开了,他们两个确实不如你有权有势,汉人家里规矩还多,我不想再过母亲那种忍气吞声的日子。所以,我愿意陪你回西京。”
沈卿月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说出的每句话都妥帖恰当。可不知为何,拓跋赫却觉得有一丝沁人的凉,无声无息,从她微笑的缝隙里钻出来。
拓跋赫紧盯着沈卿月清逸的眉眼,目光如炬,试图从那完美的恭顺中找出一丝裂痕,然而没有。
沈卿月眼波未动,素手抚平他微皱的衣襟,指尖温凉,声音柔婉:“我们汉人做夫妻要饮合卺酒,当年我与盛璟成亲也饮过合卺酒。”
沈卿月说到这里,语气微顿,看向拓跋赫的眼睛。拓跋赫眼底闪过微光,面上浮起浅浅笑意:“既然他喝过,我必然也要喝。”
“我还以为你不想喝呢,毕竟你又不是汉人。”沈卿月语气带着微嗔,拓跋赫忙揽住她肩,柔声安抚:“自然要喝,我听你的。”
拓跋赫坐在沈卿月的身侧,深情地看着沈卿月为他斟酒。沈卿月斟完酒,自己端起一只酒杯,又将另一只酒杯送到拓跋赫唇边,目光温润含情。
拓跋赫微微一笑,缓缓接过酒杯。两人手臂互绕,正要把酒水送进口里时,听到拓跋赫低低的笑声。
“这酒水太淡,你且等下,我让宝音重新送来一壶好酒。”
拓跋赫说着轻轻击了击掌,宝音端着托盘应声而入,托盘中央赫然放着一个银制酒壶和一对空酒杯。
沈卿月沉静如水的脸隐隐划过一抹错愕,拓跋赫将她表情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重新倒了两杯酒,一只酒杯被缓缓推到沈卿月面前。
拓跋赫微笑着朝沈卿月举杯,沈卿月只看着他,也不去接。拓跋赫也不恼,大掌覆住她的手,替她握住了酒杯,笑吟吟道:“贺兰玥,方才是你说要喝合卺酒。你若不喝,咱们便直接洞房,倒省些事。”
沈卿月盯着杯中酒,不知在想什么。拓跋赫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又道:“放心,我不像你这般狠心,我的酒——干干净净。”
拓跋赫一想到沈卿月为了给他下迷药,连自己都算计进去,心头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沈卿月在拓跋赫带着威胁的目光中,慢吞吞地端起酒杯。她自幼长在大夏,本也不在乎这些俗礼,索性与拓跋赫饮了这合卺酒。
饮过合卺酒,拓跋赫放下酒杯,迫不及待地打横将沈卿月抱起,便大步朝床榻走去。
沈卿月一手紧紧抓着拓跋赫的衣襟,另一只手指尖抵着心口。她抬头看向拓跋赫,眼神楚楚可怜,声音微颤:“拓跋赫,我忽然心慌的厉害,大约是心疾又发作了。”
拓跋赫面色微沉,走到床前放下沈卿月,让她卧在床榻。指尖带着薄茧,蹭过沈卿月微凉的脸侧。
沈卿月靠在床榻上,指尖微微揪着心口的衣料,黛眉轻蹙,唇色淡得像是褪了色的海棠。每一次细微的吸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拓跋赫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将她的每一点细微表情都不放过。他的声音又低又缓,像在哄一个孩童:“贺兰玥,莫要装了。”
见沈卿月仍抿着唇,拓跋赫忽然低叹一声,双手搂住她肩,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
“贺兰玥,与我亲近,你如此不愿么?”拓跋赫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窗外风声簌簌,衬得室内这一方天地格外静谧。拓跋赫不再多言,只是维持着这个亲近的姿势。他嗓音压得低低的极其温柔,像是在与沈卿月说着私密的情话:“我知道从前我浑,觉得天地都该围着我转,伤你最深。现在我才看懂,这江山万里……没有你在身边,亦不过是荒土。”
“贺兰玥,我诚心向你道歉。你曾是我用一身骄纵不知天高地厚伤过的人,现在,我向天神发誓,也是我用余生所有忠诚和性命去赔罪和守护的人。我以后绝不会再伤害你,你原谅我好么?”
“我拼命坐稳这皇位,只为护你余生周全。六年前,那个夜晚,我本想就对你说这些话,只可惜,迟了六年……”
拓跋赫一番情真意切的倾诉过后,企图从沈卿月眼里看到一丝动容神色,但是,并没有。沈卿月索性也不装病了,只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你曾经骂我母亲是卑贱之人,骂我是杂种。你忘了么?”
拓跋赫挺直的脊背骤然僵硬,微微颤抖了下,贴在心口的指节瞬间绷紧。他唇色青白,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艰难剖出:“我那时轻狂无知,不懂对你的心思。我只是见你总不理我……想让你多看看我……”
烛火在拓跋赫颤动的睫毛下投下阴影,他沉滞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我错了。”拓跋赫宽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又强行挺直。
沈卿月听见他膝盖触地时,那让人心口一悸的响声。拓跋赫半跪于床前,将头低了下去,脸颊则深深埋在她的裙间。
他曾折断过她的傲骨,如今便在她面前,深深伏下自己高傲的头颅,长久不起。这是他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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