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月照小重山 » 第7章往事

第7章往事(1 / 2)

夜里北风呼啸不止,沈卿月缩在锦被里,听着萧萧风声,辗转难眠。

天色破晓时,她正昏昏沉沉,听到外面传来秋霜惊喜的声音:“呀,下雪了。”

沈卿月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伸手摸向隐隐作痛的双膝。怪不得腿疾又犯了,原来是下雪了。

自从那次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她的腿就留下了旧疾。每逢天寒雨雪季节,都会发作。

她的目光悠悠飘向窗外,雪光将室内映得比平日要亮堂两分。不知上京的雪日,也像西京这么冷吗?

沈卿月的目光渐渐沉入回忆。

拓跋赫登基后,将沈卿月和盛璟两人赶出皇宫。那日也是这样落雪的天,天空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西京城的长街积雪几乎沒膝。寒风刮在脸上似刀割一般,街上只有寥寥几个出来讨生活的可怜人。

两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西京城的长街之上。拓跋赫将两人驱逐出宫时,甚至连件换洗衣裳都不许两人带走,更不许任何人给予资助,违者立刻斩杀。他是存心想将两人逼上绝路。

拓跋赫本就厌恶盛璟,先皇拓跋复在时,他还能稍作收敛。先皇甫一驾崩,他便肆无忌惮地折磨两人。

他对沈卿月也极尽羞辱:“贺兰玥,既然你骨子里下贱,愿意与这汉人一起做卑贱之人,便陪这汉人去吃苦受罪罢!”

寒冬腊月的西京,风雪肆虐,滴水成冰,两人彷徨间一时无处可去。沈卿月的靴子渗进了雪水,又湿又冷,双脚冻得僵硬,全身近乎麻木。

盛璟握着沈卿月冰冷的手,眼底是满满的心疼愧疚。他弯下腰,柔声道:“卿月,上来,我背你。”

沈卿月连忙摇头,“不行,你身上的伤才刚好。”

“无妨,早不疼了。”盛景对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身上还有枚玉佩,还能换些银子,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

沈卿月闻言蹙起了眉,肃然道:“那是你祖传玉佩,不许当。”

她说着脱下头上戴的朱红色锦帽,将镶在帽沿的嵌宝银饰小心地抠了下来。她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对盛璟粲然一笑:“夫君,咱们先当这个。”

盛璟心头一酸,微微别开了脸,声音有些发闷:“快上来,我背着你。”

沈卿月将锦帽重新戴好,乖乖地趴到了盛璟背上。盛璟弯身背着她,在风雪里一步步艰难前行。

两人终于寻到一家当铺,用那帽饰换了些银钱,找了家偏僻简陋的客栈住下。盛璟买了些饭食,两人在客栈里相互依偎着吃了一顿并不热乎的饭。

客栈没有炭火,窗子还呼呼透风。沈卿月缩在单薄的被褥里,双脚依然冻得冰冷。盛璟将她双脚裹进他厚厚的棉袍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暖着双脚,语气越发愧疚:“卿月,你跟着我受苦了。我明日就去赁个小宅子,再出去找个活干,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沈卿月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慰:“夫君,咱们定会熬过去的。”

两人四目相对,盛璟见沈卿月目光里似有无尽深情,凄苦的脸不禁也露出一丝笑颜。他凝望着沈卿月如画的眉眼,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荡漾在胸腔。

他倾身贴近她,捧着她如玉般的面庞,轻轻地吻下。从颤动的眼睫,碾转到嫣红的唇瓣。

沈卿月闭上了眼,身子微微战栗着,不知如何去回应他。两年了,盛璟头一次和她这样亲密。两人虽都未言语,却分明觉出彼此的情动。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愈燃愈炽。

唇舌交缠间,盛璟的动作却忽然缓了下来。他不再吻她,而是缓缓地拥她入怀,嗓音低哑,道:“现在……还不可。”

沈卿月没有问盛璟为何不可,她知她是老皇帝硬塞给盛璟的礼物。两人身份敌对,盛璟厌她也好,恨她也罢,都是人之常情。

盛璟很快赁到了一处便宜的小宅子,他在大夏人生地不熟,只能去一家汉人开的商行做苦力谋生,沈卿月则在家洗衣做饭。

沈卿月的母亲心疼两人境遇,打听到两人住址,欲悄悄托人送来寒衣钱财,却被贺兰穆截下,还将沈璧君打了一顿禁足。

拓跋赫存心折磨两人,整个大夏无人敢和他作对。两人才安稳了一段时日,盛璟就被抓进大牢,罪名是盗窃商行货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卿月知道盛璟性情正直,断不会做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分明是拓跋赫使的手段。

拓跋赫登基后,曾私下召见沈卿月,问她是否愿意入宫为妃。如果她愿意入宫为妃,拓跋赫愿意不计前嫌,给予她无上的荣华富贵。

沈卿月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拓跋赫那时看她的眼神充满讥讽:“贺兰玥,你好歹不知,终有一日会后悔!”

沈卿月毫不怀疑,这次又是拓跋赫使绊子磋磨两人。她担心盛璟在大牢里被人虐待,急忙当了自己仅有的玉镯,用钱财贿赂了狱吏,好不容易才混进大牢,得以见了盛璟一面。

大牢里阴冷又潮湿如同冰窖,盛璟穿着单薄破旧的囚衣,瑟缩在牢房的地上。数九寒冬,他受了鞭刑,又得了风寒发起了高热。

“夫君。”沈卿月蹲在牢房前,颤声呼唤盛璟。

盛璟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却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意识瞬间清醒。他带着镣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挣扎着爬了过来。

“卿月,你怎么来了?”盛璟面色过于苍白,干裂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他跪在铁栏前,透过铁栏,哆嗦着握住沈卿月的手。

他的手是那样烫,烫得沈卿月心头一颤,眼圈瞬间红了。

“卿月,你身子不好,快些回去,这里又冷又脏。”盛璟想了想,握紧沈卿月的手,又道:“我这就写一封和离书,你去见拓跋赫,他会放你归家,恢复你的身份。你不必管我,我不想再连累你。”

沈卿月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抽出手,取出一个被棉布包裹严实的粥罐,里面盛着她在家里熬好的米粥,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端起热粥,用汤匙舀了一勺米粥,透过铁栏递到盛璟嘴边。

盛璟红着眼看她,没有张嘴。沈卿月莞尔一笑,眼底泪光盈盈,语气也轻柔至极:“夫君,我定会救你出去。乖,先吃饭。”

许是沈卿月的目光太过于温柔,让盛璟的心也渐渐平静安定。他颤抖着唇张开了嘴,一勺勺温热的米粥入喉,暖过他空落落的肠胃。盛璟的眼睛愈来愈红,抓着铁栏的手也越来越紧。

待米粥喝尽,沈卿月解下身上披风,透过铁栏塞给了盛璟。盛璟赶紧塞回给她,急道:“我不冷,卿月,你自己穿着!”

“夫君。”沈卿月异常坚决,又用力塞回盛璟怀中,深深地看着他道:“你要活着,相信我,我定会救你出来。”

盛璟怔了怔,看着沈卿月匆匆离去的背影,眼角的那滴泪迟迟不肯落下。

沈卿月一出牢房,便跪到了狱吏面前。她给狱吏不住地磕着头,泪流满面,哀求狱吏给盛璟端碗药来。

美人落泪,总是容易惹人怜惜。沈卿月从前不屑如此,可是这次,她利用了自己的眼泪。

她年轻貌美,哭得又楚楚可怜,让那狱吏起了一丝恻隐之心,最后无奈地叹口气:“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端药。他自己若挺不过去,你可别怪我!”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