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关山(1 / 2)
盛璟执箸的手微顿,眼睫深垂,好一会没有作声。
陆明宵看不清盛璟眼底的情绪,只听到盛璟低低地回道:“我不会弃她。”
陆明宵欲言又止,没好意思追问下去,只是轻声一叹。
他能看出沈卿月与盛璟患难与共三年,必然是个心志高洁坚定之人。这种女子,若让她为人妾室,无异于杀人诛心。
可是,换成他经历盛璟这一切,又该如何?盛家满门忠烈,盛璟的祖父叔父皆战死沙场,死在大夏人手里。就连盛璟的父兄,亦是因大夏挑起战争而死。盛璟这样的身份,娶一个大夏女子,实在是大逆不道。
沈卿月的存在,就像是盛璟的一个污点。盛璟可以把沈卿月带回梁国,但绝不能堂而皇之地将沈卿月带到京城那些达官贵人面前。
还有盛璟的母亲和小妹,能否接受沈卿月这个大夏人与她们朝夕相处?
陆明宵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自己一个外人,想这么多做什么。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只是酒水滚入喉中,却寡然无味。
夜已经深了,月上中天,飒飒秋风吹进客栈,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沈卿月坐在窗边慢悠悠地梳着头发,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两声闷哼,紧接着是拳脚重重落在皮肉的声音。她透过半开的窗牖,探头望向楼下。
这是客栈后院,后院是马厩茅房,几盏泛旧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昏黄的光。
昏暗的后院内,冷冷的月光下,有两个男子被麻袋套住了头,而两个侍卫正对着男子拳脚相加。
沈卿月定睛看了下那两个被打的男子,眸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这正是方才在大堂口出恶言的两个男子,而打人的侍卫,沈卿月认得,正是陆明宵带来的人。
侍卫们三下五除二把两个男子狠狠揍了一顿,借着夜色一溜烟跑开,转眼间无影无踪。两个男子喝醉了,反应明显有点迟钝,骂骂咧咧着将麻袋扯下,那两张脸赫然鼻青脸肿。
他们借着酒劲破口大骂:“哪个王八羔子干的,给老子滚出来!”
“畜牲!敢暗算老子!缺德的狗东西,以后娶不到媳妇断……”
男子的辱骂声骤然中断,紧接着楼下传来一声哀嚎。原来男子竟被一枚石子打到了额头,登时痛的呲牙咧嘴,捂着头嗷嗷哀嚎了两声。
另一个男子立刻停止辱骂,扯了扯被打头的男子,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大哥,咱别骂了,小心再被偷袭。”
两人捂住头,缩着脖子跑开了,沈卿月也关上了窗牖。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方才那枚石子是从隔壁客房掷出去的,那是陆明宵的房间。
沈卿月心中惊奇,因为陆明宵此人看起来一派光风霁月,任谁也想不到,他背地里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之前听盛璟提过,当今皇后陆令婉是陆明宵的长姐。而陆明宵的父亲陆衡,现任枢密院使,曾是翰林院学士,教授过新帝,故而陆明宵与新帝关系匪浅。人人都道陆家公子年少有为,十八岁中了进士,不过二十有一,便晋为大理寺少卿。
沈卿月刚躺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盛璟悄声走了进来。他放轻脚步走到床前,静静地躺到了沈卿月身侧,如往常那样抱住了她。
“卿月。”盛璟听见沈卿月轻声应他,低眉一笑。他将脸埋在沈卿月的颈间,嗅着沈卿月发间的幽香,温柔的嗓音落下:“我以后定会好好待你,绝不负你。”
沈卿月没有出声,只细细凝听。
“只是,我刚还朝,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盛璟低声道:“你再等我一年好不好?一年后,我定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重新娶你进门。”
沈卿月羽睫轻覆,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盛璟心神不由一荡,抱着沈卿月的手臂,又默默收紧几分。
他心中感动,无论何时,沈卿月都会理解他,等待他。两人在大夏曾相濡以沫三年,又岂会熬不过这短短一年。
待一切结束后,他会与沈卿月儿女绕膝,白头偕老。
憧憬着未来的日子,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沉沉睡去。
雁州城外,群山苍茫,一江如带。
在一个水流湍急的江湾处,枯蓬衰草,掩映着一座座荒坟。这片人迹罕至的坟地里,北风呼叫,草木低吟。
但这里,曾经也是风吹草地见牛羊,一派安居乐业的繁荣景象。
此地为梁国边关雁州,只因十八年前大夏数万铁骑入侵,雁州将士奋力抵抗,经历了一场殊死战斗。最后雁州守军全部战死,这里才变成了一片墓地。
当年的守将正是盛璟的祖父,据说当年先帝为了鼓舞士气,还赏赐了一件国宝,派宦官监军秦忠送至雁州。
只可惜当年战争太过惨烈,两方兵力悬殊。雁州粮草不足又缺乏外援,后来雁州城门被攻破,大夏铁骑踏进雁州肆意屠杀百姓。守城的副将谢让尘和监军秦忠带领残军拼死抵抗,紧急关头,雁州的武林门派弟子披上戎装,奋勇杀敌,为国御侮,护住了城中百姓,与大夏攻城军同归于尽。
当时恰逢大夏易主,国内爆发叛乱内斗严重,新任大夏皇帝拓拔复困于政斗,只能撤回残军放弃攻打梁国。
当年雁州所有将士和武林门派,为了守护百姓皆战死殉国,国宝亦在战乱中不知所踪。十几年来,来这里寻国宝的人不计其数,却始终无果。
有人说,国宝也许被大夏人抢走了。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一抹残阳斜挂在天际,远处山脉连绵不尽,落日余辉铺满寂静的江面。
远处,那荒草蔓延的古道上,腾起一片烟尘,随着马蹄得得声,车轮轧轧声由弱变强,向这边传了过来。
烟尘渐渐近了,马车缓缓停下。盛璟牵着沈卿月的手走下马车,陆明霄也翻身下马,漫步走至江边。<
三人皆为眼前的美景震撼,此时绚丽的晚霞铺满江面,朗朗秋日,碧波粼粼,水光潋滟,光影如霰。
“这是历江,落霞渡。”盛璟看着沈卿月道,沈卿月微微颔首:“我知道,母亲和我说过。”
她眉目如画,望着天边斜阳,轻声吟出一句诗:“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
陆明宵目露惊讶,侧首看来:“沈姑娘母亲可是汉人?”
沈卿月点了点头:“家母原是汉人,十八年前被俘,后来在大夏生下了我。”
沈卿月谈起家世毫不避讳,让陆明宵更是讶然。他暗暗想,怪不得沈卿月长了一张汉人面庞,原来生母竟是汉人。他只听说沈卿月是贺兰穆的女儿,乃大夏世家贵女,没想到身世还有这样一段波折。
一阵秋风拂过江面,吹起沈卿月鬓边青丝,衣袂也随之飘扬。她立于江边,清落高洁,宛若神女,陆明宵望之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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