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番外2:影(1 / 1)
第159章番外2:影
遇见盛沉影是个意外,杀害他却是预谋已久。面对审判,秦桑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她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和盛沉光的母亲一个接一个地哭晕过去,坦然地面对在场所有嫉恶如仇的人刀剐似的目光,反正诚如罗敷所说的一样,她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和盛沉影的相识得缘于盛沉光那场空前绝后的成人礼。盛沉光喜静,然而盛氏正式宣布接班人的场合怎么能不热闹?宣传遍布全球,海陆空无缝衔接,近百台无人机前后连续庆生十八天,名流荟萃,奉承话没一句重样,与其说是为了盛沉光本人,不如说是为了提前在盛氏太子爷面前混个脸熟。这一点,盛沉光比谁都清楚,于是他兴致缺缺,连敷衍了事都懒得,只在生日当天露了一面,宴席还没摆上,就带着简川一道,偷偷订好机票,连夜飞回英国继续学业。
然而秦桑又怎么能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秦炎不待见她,家里住不久,早早地回了icl,秦桑没了束缚,靠着秦远的关系挤进这场生日宴,很快就凭借自己的八面玲珑得到了盛天临的频频赞赏。
盛沉光的不辞而别掀了轩然大波,虽然盛天临十分了解这个儿子的脾气,也没想到他会我行我素到在这样重要的场合里当众让人下不来台的地步,老头脾气上来,脸色就不太好看。秦桑瞧在眼里,越发卖力地献殷勤,一口一个“天临伯伯”,把老头哄得骨头都酥了。盛氏在景淮乃至全国都手可通天,盛沉光又是天之骄子,如果能和盛家结成儿女亲家,秦远自然乐见其成,于是从旁协助,让秦桑能更为频繁地出入会场、指点章程,落在吃瓜群众眼里,俨然成了场上的半个女主人。
这场声势浩大的成人礼收官那天,秦桑在会场留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在工作人员都回去暂歇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跑上台,站在大屏幕前,盯着右下角“helios”的烫金水印看了很久,她想,用不了多长时间,她一定能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盛沉光一起并肩出现在所有头条新闻里,一定可以。
然后,她在渐渐合起的幕布上,窥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剪影。这轮廓是造物者的巅峰之作,她不知暗暗在心底描摹了多少遍,怎么会认不出?
“沉光?”她兴奋到颤栗,迫不及待地回头,却看见像极了盛沉光的一张脸迅速消失在门后,快得让她几乎要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她哪里肯甘心,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追,谁知高跟鞋踩上裙摆,她跌落高台,越想越委屈,抓过身边剪彩用的裁刀,蛮横地往地上划。每当她受挫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反应都是破坏,既然现在暂时无法做到在罗敷脸上划口子,好歹这地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总该由着她欺凌了吧?
她的力道越来越大,心头令人不齿的隐秘快感也成倍放大,正划红了眼,地毯上缓缓出现了一架轮椅,比春风更温和的少年朝她伸出手,说:“起来吧,地上凉。再怎么生气,也别付诸暴力。”
这就是秦桑和盛沉影的第一面。她当然从来没有错认过盛沉影和盛沉光,不仅仅是因为沉影的轮椅还有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阿娴,而是,她心里一清二楚,盛沉光永远不可能这样和颜悦色地对待她——不,不对,其实那天在秦炎的书房里,他问她“有事?”的时候是温和的,紧接着举起手里的画框问她“桑桑”是谁的时候也是温和的,直到她羞赧地低下头,说自己就是桑桑的时候,他的唇角才重新勾起冷意。
她是骗了他,可这正是因为她那样深刻地爱慕着他呀,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呢?
在后来的相处里,秦桑不是没有得到过别人的理解的,沉影就理解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一类人,囿于黑暗多年,渴慕温暖和光亮,所以沉影才会头一回在除了父母和阿娴面前主动暴露自己,才会一五一十地对她坦白,告诉她在不被世人所知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盛家的儿子,孤寂却又顽强地生活着。沉影谦和慈悲,怜她惜她,还生了副和盛沉光一模一样的好相貌,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秦桑只想得到盛沉光的喜欢。她浸淫在暗处太久了,一心只想奔向太阳,至于那道追在她身后的白月光,无论再明亮,也终究只是属于深夜的。
盛沉影先天不足,无法长期行走,又患有惧光症,病情时好时坏,常年由父母安排在盛氏控股的菰山疗养院里休养,平时不见外人。他性子温吞忧郁了些,但本性纯良,虽然羡慕盛沉光的生活,却也只想有机会能远远看看弟弟就好,从来没有生出过嫉恨,之所以会在盛沉光的成人礼上暗中出现,也是出于不想错过弟弟人生中重要时刻的心理。因此即使他在渐渐和秦桑相熟后越发感同身受地心疼这个女孩子,却也并不赞同她深入骨髓的刻薄与怨毒。
如果换做盛沉光,他从一开始就会拒绝和秦桑同路,被缠急了还会直截了当地打脸,不留余地也不容幻想,可世界上总会有盛沉影这样的人,即使自己过得也困难重重,却总想着拯救别人。
但秦桑并不想要只是被拯救,她想要被爱,而除了盛沉光的爱,她谁的爱也不在乎。她对盛沉光出卖了沉影的存在,其实谁能说她和沉影之间就没有过半点儿真心实意的温情呢?那些促膝相谈的日夜,她听从他的意见亲自选择的八音盒,他们那张明知不宜保留却被她藏了八年的合照……点点滴滴,他们也曾有过点点滴滴啊!可是她能给沉影的、她以为能给他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就连她打听得面面俱到的他的童年少年,对她来说,也不过是用来接近盛沉光的垫脚石。
在得知自己还有一个亲哥哥的时候,盛沉光出于感激,对秦桑的态度和缓了许多。按理,秦桑应该感到高兴,但她并没有持续高兴太久,因为很快,她就在菰山撞见了罗敷。
秦桑不明白,为什么罗敷要处处阴魂不散地跟她作对,在她头一次这么接近幸福的时候。尽管罗敷当时的玩伴是盛沉影而不是盛沉光,尽管她并不知道秦桑也在菰山,但单纯是她脸上那种干净地令所有人心生欢喜的神采,就足以让秦桑厌恶到绞尽脑汁地想要把它彻底消灭。
秦桑坚信自己爱的是盛沉光,可是这并不代表,盛沉影就可以爱上别人。他明明答应过,会永远陪在她身边,鼓励她支持她成全她,结果他转头就去跟罗敷嬉笑打闹?他抛下她了,和所有世俗的人一样去追逐比她明媚一千倍一万倍的姑娘,她决不允许!
盛沉光新买了一辆车,吃饭的时候他提到过,说这是要送给沉影的。这些天他请了最好的师傅教沉影开车,他想让沉影在不远的将来和他一样正大光明地出现在阳光下。
宋祈明并不知道这一点,只以为这是盛沉光的新车,是他惯有的排场。给沉影当了多年的主治医师,许多不平,宋祈明都在心里替他记上了。秦桑看在眼里,扬手添了一把火:“大伯,我们偷偷把制动总泵卸了吧,让盛沉光也出出丑。”
她哪里是要让盛沉光出丑,彼时的她甚至不知道第二天盛沉光也会出于安全考虑,陪着盛沉影上那辆车——如果她早早地知道,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她至今不知道答案。但当时,她很确定,她想要的,是留下沉影的命。
她不爱沉影,一点儿都不爱,因为她不配爱他。在她心里,沉影一直都是那个腼腆笑着,温温柔柔地向她伸出援手的少年,他就应该永远保持那个模样,她失落无助的时候,一转身能看见他就好。如果以后看不见他了,或者必须忍受他对其他女人露出一样的笑容,那不如现在就把他彻底毁掉。
最后的那个晚上,她鬼使神差地走到沉影的住处。她想再和他说说话,在他不知道死期将至,而她计算得分毫不差的当下,他们是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吧?可他没有关门,正在记着笔记,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罗敷,眼里全是笑。
他总是这样坦荡的,不避忌任何人,因为他本就对任何人无愧。
秦桑松开握得死紧的拳头,一转身,泪流满面。
笑吧,明天过后,他就一直只会属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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