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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3 / 4)

“主子在房里,您快去瞧瞧吧,这次真的是病的不轻,属下几个都快急成无头苍蝇了。”无风在前领路,“主子从今早回府就开始昏迷,还说胡话,一直念叨您,中间醒了几回,一点东西都没吃,连药都是孟少主强灌进去的。”

杨缱听得越发难受,连带脚步都快了许多,“小孟人呢?府上无人,怎的不留下照看他?”

“嗨,也是赶了巧了。”无风皱眉,“孟少主本是打算留下的,但他今日当值,宫里一直来人催着回去,没办法,只好匆忙交代给我们几个了。可这秋水苑里的人多是从暗卫营出来的,哪会照顾人啊……能煎个药就不错了。七殿下倒是想派些人来,可架不住主子不乐意。”

两人一路行至正房门前,正待推门而入,杨缱忽然停下脚步,望向无风,“他为何会在勤政殿前跪一晚?”

无风怔了怔,低下头,“主子去御前认罪,皇上勃然大怒,就……”

“认罪?”杨缱瞪大眼睛,“什么罪?”

“就……裴玏那事呗。”无风撇嘴,“属下也不知主子是怎么想的。县君,我家主子真没杀心,事也是赶巧了,谁能想到往常没事,偏偏那日裴玏就受不住呢?不然哪还用这不入流的法子,属下这些个也不是干吃俸禄不做事的。您在藏书阁说的那话,也太伤我家主子了,他自己本就不好受,您还那般质疑他……”

杨缱:“……”

望着呆愣的少女,无风也意识到自己嘴太快,但话已出口,收也收不回去,忐忑再三,终是一言不发地推开门,无声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杨缱沉默着,双唇用力抿成一条线,良久才提起裙摆,快步走入房中。

刚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浓郁药香,杨缱回头看了一眼,无风低眉敛目站在门口,并无跟进来的打算,玲珑与白露面面相觑,最终也跟着停在了门外。定了定神,杨缱独自往前走,一路穿过宽敞空旷的厅堂,绕过水屏,面无表情地掀开绸布帘,来到内堂。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更浓,隐约还有着几分迷迭香气,杨缱环顾一圈,皱着眉上前灭了香炉,估摸了一下房里的温度,将火盆子挪近床榻,之后又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等到再无事可做,才不得不停在床榻前,目光无声地落在其上。

青年安静地睡着,唇色泛白,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乌黑的发凌乱地铺满软枕,颊边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边,整个人即便盖了两床的棉被,瞧着却还是发冷,凑近看,更是浑身散着热,不用碰便知烧得厉害。

杨缱雕像一般在床前站了许久,目光幽远而漫长地穿过粘稠的空气落在那张平日眉眼飞扬的精致脸庞上,不知过了多久,轻轻叹了一声,转身去桌前倒了一杯热水,拿出一条新帕子,沾湿后,轻轻点在青年干涩的唇上。

轻声吩咐无风打水过来,换下青年额头上凉透的帕子,简单用温水帮着擦了脸和脖颈,之后又反复擦了手心,见青年不舒服地皱着眉,想了想,杨缱又命无风无霜来给人换一身干爽的棉质里衣。

信国公府出身的人,每个都学过如何照看病人,等在门口的玲珑不过稍稍观察了秋水苑里人的动作便心下了然,拉过无雪简单说了几句,后者立刻听话地找出干净的棉被,拿到火边哄热,在无霜无风给人换好衣裳的同时,也将床上的被褥、床单等全部换成了暖烘烘的新物什。

全部忙活下来,季景西的脸色好了不少,无风等人见状,均是长长松口气,走出房门时,一个个面带感激地望着杨缱,无风更是羞愧地行了大礼,请她勿将自己先前的浑话放在心上。

杨缱哪会同他们计较,勉强笑了笑,打发玲珑和白露去厨房准备些病人能吃的清单小食,自己则重新回到房里,拉了小墩子在床榻前坐下来。

即便是这样折腾,季景西也没醒,只是终于不再紧皱眉心,眉眼平静地睡着了。杨缱杵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将他脸侧的发拨开捋顺,一只手攥着他被褥下烫人的手指,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过去。

她过去也经历过这些,只是那时候条件实在太差,季景西伤势重,又发着热,荒山野地里,只能靠不怎么能烧起来的篝火取暖。那时候他便难受极了,靠在她肩上,呼出的热气熏得人难受。等他终于睡着了,将人放平,而后守在他身边。小时候不懂事,总怕他一睡就醒不过来,心惊胆战地,整夜整夜不敢睡死过去,过一小会就得试试他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这才松一口气。后来索性攥着他的手,没什么用,却莫名地让人安心许多。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时间缓缓流逝,日光西斜,室内不知何时变得昏暗。烛台上火苗跳跃,时不时响起噼啪声,越发衬得整个房间静得可怕。

季景西睁开眼时,面对的便是这么一个空无一人的景象。

他缓缓坐起身,拥着被子发呆,也不惊奇为何房里没人,似是习惯了一般。他头疼得厉害,嗓子也干的难受,但意外地不觉得身上粘腻,反而干干爽爽,手指摩挲了袖边才意识到有人给自己换过衣裳了。

病着的时候脑子总会转得慢一些,好一会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可以啊,无霜这几个居然长进了。

吱呀一声轻响,有人推开房门,季景西闻声抬头,远远地,只觉得来人身形有些眼熟,待走近了才发现,对方手上还端着一碗什么东西。似是没想到他已经醒来,对方愣了愣,停在了原地。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还是季景西先挪开了视线,嘀嘀咕咕地哑着嗓说了句什么。

“……怕不是病傻了吧。”

端着药碗站在原地的杨缱顿时额角一跳。她耳朵好使得很,一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闻言,面色平静地放下托盘,执着药碗来到塌边,轻声道,“醒了?来,润润嗓子。”

季景西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望过来,呆愣地僵在那里。眼前人又将手中的碗向前推了推,他下意识伸手接过来,在对方眼神示意下,又茫然又机械地乖乖点头,将药碗喂到了嘴边。

咕咚,一大口。

顺喉而入的温热药汁顿时缓解了他干涸得快烧起来的喉咙,但与此同时,冲天的苦也令他整个人一激灵,灵台顿时清明。

“……好苦!”

季景西一张脸皱的都快哭出来,可还没等反应过来,唇上便传来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下一秒,一枚泛着甜酸的蜜饯被喂进嘴里,恰到好处地堵回了他全部的抗议。

表情古怪地望着杨缱,季景西鼓着腮帮子一边嚼蜜饯,一边还保持着不可思议的模样,杨缱看在眼里,终是绷不住地泄出一声得逞般调皮的笑,起身帮他斟了杯白水递过来。

水被一饮而尽,床上人不满足地将杯子递回去,杨缱顺从地又倒了一杯,再次喝光后,季景西才算活泛起来,递出杯子的一瞬间,另一手也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阿离?”

“是我。”杨缱动了动,发现对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只好就近将杯子放下,转而坐下来专注地望向床榻上的人,“可有好些?”

季景西自打听到那句“是我”,人便又一次愣了,好半晌才嘿嘿笑了两声,而后又变脸般耷拉下眼眉,可怜兮兮地一头栽进她怀里,“不好,难受死了。”

杨缱半撑着他,另一手环到后方轻轻拍拍他瘦的过分的脊梁,安慰道,“生病便是这样,忍一忍就好。我让人熬了甜粥,还给你调了酸青瓜丝,季琳还给你买了小馄饨,饿不饿啊?”

“本来不饿……”季景西埋在她肩窝里,两条胳膊紧紧环着眼前人纤瘦的腰肢,咕哝道,“你要是陪我一起,我勉强吃点也行。”

杨缱一阵无语,“行吧。”

帮着病人披好衣裳,就在塌上支起一方矮几,摆上吃食,杨缱在对方湿漉漉的眼神注视下缴械投降,好生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答应脱了鞋子一同上塌,盘腿在他对面坐好,小心避开他伤着的腿,在季景西心满意足的甜腻笑容中,红着脸埋头喝粥。

“这真的是甜粥吗?”景小王爷喝了一小口,不满意地皱眉。

“是。”杨缱冷硬地戳穿他的意图,“已经放了糖了,不准再放。”

“可我喝着嘴里没味。”对方试图撒个娇。

“那就当白粥喝吧。”少女铁面无私地严词拒绝了他。

季景西:……你一点都不顺着我qaq

委委屈屈地咽下嘴边话,季景西喝了小半碗“甜粥”,又吃两个小馄饨,这才吩咐人撤了矮几,拉着杨缱一起窝在被窝里说话。

后者被他闹得不行,只好也拥着被子在他侧边坐好,一脸古怪地听对面人说,“你们女孩子就喜欢这样凑一起聊天吗?好生奇怪的爱好。”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好吗?

杨缱抽嘴角,“也就你皇姐喜欢,我与小夜从不如此。”

“这样挺好的。”景小王爷迅速改了口风,“不过你要是能挪过来一点,陪我躺着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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