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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来客(2 / 3)

杨缱点点头,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忽然直起腰,“为何这般说?又要许久不见了吗?”

“这倒不是。”季景西沉默片刻,拉过她的手放在指尖轻轻摩挲,末了,忽然笑起来,“看来我走这一趟的确很值,见着你,心里舒坦多了。”

少女脸颊微红,想将手抽回来,然而惊鸿一瞥间却恍惚瞧见对面人眼底淡漠至极,想了想,还是忍住没动,问,“遇上难题了?”

“算是吧。”季景西微微垂着眸,语气轻渺而缓慢,“阿离,我大概是做错事了。”

他俯身而下,把脸埋进她掌心,整个人由里而外都散发着浓郁的颓唐和懊恼,“难受死了。”

杨缱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感慨见到了景小王爷的另一面,顾不得多想,紧张不已地追问,“这是怎么了?”

微凉的掌心里,男子的额头散发着不正常的热烫之气,杨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人在发热,心立刻便揪了起来,刚要将人扶正,便听对方声音低沉瓮蕴地开口,“这几日,齐孝侯府生了事,你可听闻?”

杨缱一下愣住。

季景西缓缓直起身,“裴玏死了,知道吧?”

“我杀的。”

“…………”

目瞪口呆地瞪大眼睛,杨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愣地望着眼前人,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之意,可回应她的只有季景西平静到极点的模样。她猛地收紧手指,死死攥着对面人,整个人瞬间沉了下来,严肃道,“你再说一遍。”

季景西定定地望着她,“裴玏死了,我杀的。”

“当真?”

“当真。”

“不是骗我?”

“不是。”

“………………”

僵持着对视良久,杨缱缓缓松开手指。她并未打算抽回手,可对面人却仿佛怕她离开一般,反过来用力握住她,“我并非故意,我没想到他会死。你听我说,我无意中得知了裴玏的真正身世,本想以他作伐,引裴家内部矛盾激化,让裴少卿自顾不暇,自己露出马脚,使得他顾不得再与太子堂哥合作,顺便给你们出出气,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一顿,“只是没想到,裴玏本就被掏空了身子,没经住醉香楼的药……”

“……你给他下了药??”杨缱震惊。

“是醉香楼常备给恩客的助兴药物,不致命,从前裴玏也常用,那一日他照例吩咐了人温了助兴酒,就连计量都没变,我唯一做的,是估算了裴少卿到达醉香楼的时间,让裴玏少吃了几口饭,交代醉香楼的管事,待裴桦来时不要禀报,好能让裴桦刚巧撞破裴玏的好事。”

裴玏的确是膳都没用就急了色,但就是这么点小变动,居然匪夷所思地导致了他的死亡。

季景西艰难地开口,一想到自己还要给眼前人解释这种事,整个人就越发抑郁焦躁,“那日,陈洛醉香楼宴请我,我知裴玏也会去,这才应了约。本是想让这件事闹大……那青楼女子也曾侍奉过裴桦,父子俩看上同一个青楼女子这等丑闻……”

“等会,等会。”杨缱不得不打断他,“我没听懂。你是说,裴桦和裴玏,是……父子俩??”

季景西点头,“这等龌龊事,我本不想说于你,但……”

“他俩可是叔侄啊!”杨缱惊呼。

“表面上的确是叔侄……”季景西口吻更加艰涩了,话一说完便飞快又道,“好了阿离,别问这个,过了吧。”

“……”

不,你让我缓缓……

杨缱艰难地接受着这庞大的信息量,顶着被措不及防一波冲击的伦理观念,艰难道,“所以你是,失手了?”

对面人紧紧抿起了唇。

他自己都不知这是不是属于失手……毕竟因因果果算起来,的确是他算计在先,且没料到裴玏的身体状况。

那日武试结束之后,柳东彦在他这里借走了无雪,用以分别跟着冯明和裴玏。无雪一路跟着后者到齐孝侯府,蹲守了大半夜,确定对方不会再去他处后,正准备离开,却无意间撞见一庄风月事,而主角恰好便是裴桦裴少卿,以及齐孝侯的贵妾月夫人。

再后来,无雪顶着一脸茫然回去复命,结结巴巴地将这一荒谬的事说完,才干巴巴道,主子,我仿佛瞧见齐孝侯头顶跑过一大群牛羊……

季景西自然也震惊不已,本想着听听就算了,毕竟裴府之事与他无关,结果转头,裴桦便在勤政殿上直言要废了裴青等人的南苑学子身份。

这对景小王爷来说,可不就是机会送到了眼前?

他本意是想做个局来让裴家人自相残杀,令裴桦丑闻缠身自顾不暇,不仅无法咬着裴青等人不放,还能让他顺藤摸瓜地摸到裴桦与太子合作的内情。拿裴玏开刀不过是顺手之事,谁让他不知死活地在校场上帮杨缱的对手?

谁能想到,裴玏直接死在了醉香楼。

裴玏的死,季景西是没有愧疚的。

他真正难受的,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好友裴子玉推上了难堪自处的风口浪尖。

自打得知齐孝侯府发丧后的一系列荒谬枉礼之事,季景西便再无法平静。此事他从头至尾都没承认过,但难受却是真的难受。而难受过后,他忽然意识到,这竟然也是个机会。

这个机会,来自裴青。

裴玏一死,有关他身世的秘密便再无法证实,但他的死,却也无意间将裴青与齐孝侯的矛盾彻底激化。堂堂侯府嫡长子,却被亲生父亲逼迫着在庶弟的葬礼上持重礼,这无疑是当众给了裴青一记极为响亮的耳光。

这样的屈辱,足以令裴青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烟消云散。

而齐孝侯府内部一旦乱起来,裴青正式狠下心夺.权,裴府今后还是不是亲近东宫,就难说了。

这才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

在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对友人算计至此时,季景西在某一刻真正怀疑起了自己。

他不喜欢这样。

甚至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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