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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死明志”(2 / 3)

杨霖点点头,又问,“王爷对北戎战力、国力、国情知晓多少?”

季珏眉心紧蹙,“杨相这是在怀疑本王纸上谈兵?”

“不敢。”面对对方的质问,杨霖宠辱不惊,“如此,臣就当做王爷极为了解北戎。那么敢问王爷,灭戎需要多久?”

季珏神色渐渐凝重,迟迟没有答话,好半晌才道,“北戎最善战的主君已死,散兵游勇不成气候,只要粮草充足,兵力强盛,一年足矣。”

杨霖:“若粮草不丰、兵力不足呢?”

季珏:“这两年国内风调雨顺,如何粮草不丰?我朝将领人才济济,兵士骁勇善战,漠北军、征西军、镇南军各个以一敌百,北境府内良驹战马众多,如何兵力不足?”

杨霖静静看着他不语。

季珏久等不到回话,一抬眼,不由被他眼底的平静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环顾周围,却发现不知为何,就连方才叫嚣得最厉害的兵部尚书都暗自蹙起了眉头。季珏不由看向上首,皇上竟也沉默不语,神色微凝。

他心下一慌,回想了一下方才说的话,意识到自己恐怕失言了,刚想挽救,杨霖忽然道,“皇上,臣问完了。臣没意见了。”

季珏:“……”

老皇帝阴鸷的脸上面无表情。

“开什么玩笑!”听了半晌的户部左侍郎急的眼睛都红了,“相公大人,您别说气话啊,打可以,震慑即可,长久大战咱们耗不起啊!”

“相公,万万不可啊!”鸿胪寺卿也忍不住,“灭戎岂是轻而易举?北戎疆土辽阔,且不提大片草场荒原,那诸多极端气候,防不胜防的暗河泽源,连袁世子当年都险些没能从腹地走出来,一年怎么可能打得下?!”

兵部尚书低声咕哝,“十万漠北军折损半数打了三年才与戎贼换来议和,征西军、镇南军也皆镇守一方国门,何以轻易调动?一年打完,说得挺容易……”

杨霖凉凉瞥他们一眼,“殿下主政还是你们主政?”

三人顿时一噎。

然户部左侍郎仍硬着头皮出列,“陛下三思!北境府去岁才方从天灾瘟疫中真正缓过气,这两年凭着陛下恩恤免赋才得以喘息,撑不住开战了!且前年淮河大水,沿岸无数黎民百姓年初才重建家园,曲宁至今还有流民出没,秦岭一带去年上缴的赋税不足往年六成!我朝去岁虽风调雨顺,可国库远不如三年前丰盈,加之四方朝会耗费巨大,又添公主和亲……臣虽乃一介文人,却也经手过无数前线粮草供应,照楚王殿下一年打下北戎的打法,户部……供不起!届时为求胜,国内上下必会征兵提赋,长此以往,苦的是百姓啊!”

年纪一把的老臣子说到最后都哽咽了,就差以死明志,不知的还以为蒙受了多大的冤屈。可正是左侍郎这副模样,令在场不少朝臣动容,一个个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这听着感觉打不动啊……

但很快有人便反应过来,不是打不动,是不能打太久!

而不能打太久,意味着必须速战速决,如此一来,谁是主将便尤为重要,至少……楚王不行!

楚王殿下生于盛京长于盛京,从未领过兵,上次去漠北还是为了赈灾,连前线都没上过……也许真的会打仗,但水平如何?比得上身经百战的将领们吗?比得上镇守漠北的护国将军靖阳吗?

等等,不对啊,既然明知靖阳将军在漠北军,楚王殿下这自请出征是搞什么?换帅?取而代之?要兵权?

季珏也回过了味,他怒而瞪向淡定自若的杨霖,忍了又忍才压下冲天怒意,“父皇,儿臣本意也是震慑,被杨相公带偏了才……那照杨相公方才所言,可是不愿打?要忍下这口气吗?”

他忽然将矛头转回杨霖,后者还没搭话,同在殿内的杨绪冉却忍不了了,用谁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耳朵有毛病?不是说了没意见?”

话一出,周遭顿时一阵压抑的喷笑声。杨霖不动声色地警告了他一眼,绪冉摸着鼻尖装模作样。

季珏当然也听见了,脸色顿时铁青,刚要发作,一道没睡醒似的懒洋洋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出征就算了吧?七哥没带过兵,也没同戎贼交过手,战场上刀剑无眼,出了事谁负责?”

众人顿时望向说话之人,正是装死了一清早的临安郡王季景西。

讨论的是北境之乱,自然无数人等着他这个“北境王”开口,可偏偏此人一来就跟没睡饱似的不停打瞌睡,后来更是直接靠着康王睡着了。后者悄悄捣了他好几下没把人叫醒,既气恼,又不舍得放过这个让众臣觉得他们兄弟“关系好”的机会,没办法只能任人靠着,为此错过了好几回出言之机,眼睁睁看着季珏出风头。

如今季景西终于醒了,康王大松一口气,当即接话,“是啊,刀剑无眼,七弟莫要冲动行事。你若是带过兵也便算了,既无经验,哥哥怎能眼看你上战场受那危险?六哥知道你急着为三姐报仇,但方才左侍郎也说了,打可以,量力而为,不能因小失大。七弟,不可太过贪功冒进啊。”

这俩一唱一和,就差明说季珏急功近利了,后者气得简直想杀人,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本王没有!”

“你们俩是不是误会老七了?”瑞王季琤开口,“老七从头到尾只想为三公主出一口气而已,只是他不懂战事才多说多错。有点常识的都知道一年打不下北戎,莫说是粮草不丰、兵力不足,便是万事俱备,这东风也得至少吹个三五年。耿尚书,本王说的可对?”

兵部耿尚书愣愣点头,“……王爷所言不差。”

季珏:“……”

他算是明白了,三公主季君仪之死,这几个人是铁了心的不想让自己挽回丁点,莫说是出征,连震慑北戎都不想让他沾一点功绩。他这几个兄弟与他立场不一便罢,杨霖却是明晃晃地在堵自己的路!

为何如此,想想杨缱那句“有仇”,一切便都明白了。

北境之乱可比宰辅之争好解决得多,这么一场朝议下来便拍板了——打!而且要狠狠打!不仅要震慑戎贼,更要让他们知道大魏的尊严不容践踏。朝会之上,圣旨当场颁下,宣平侯冯琛即日起点兵五万开拔漠北,以驻守北境的靖阳公主季君瑶为主帅,中郎将马山为监军御史,务必拒戎贼于国境之外,扬我大魏国威。

冯琛,康王岳父,马山,瑞王表亲,主帅靖阳,季景西党,竟真的没让季珏捞到一丝功劳。

季珏一回府便砸了书房里那方上好的砚台,“该死!都该死!”

“王爷息怒。”随后跟进来的陈泽无奈劝说

季珏哪能息怒,“杨霖那老匹夫……他是故意的!他在报复本王!”

陈泽对此只能苦笑。如果不是你暗示尹精在前,人家也不会报复在后……种因得果,报应循环罢了,允你拖人家闺女下水,不允人搅黄你政绩?他早该知道,尹精那一步棋迟早走坏,要么你就一棒子把人打死,再难翻身,谁让你打了一半自己跑去表忠心了……

“王爷,”陈泽叹,“事已至此,您还对杨家留有任何期待吗?您的王妃是贺尚书之女,不会是杨缱了!王爷,死心吧。”

季珏猛地回头,一双眸子通红充血,“死心?你让本王如何死心?凭什么本王就要看她嫁给季景西?凭什么季景西什么都不做便能得弘农杨氏的支持?得大舅舅的支持?我才是皇子!他算什么!”

陈泽动动唇,还欲再劝,季珏却忽然吩咐门外人,“让尹精立即来见本王!”

“王爷?”陈泽大惊,“您唤尹精做甚?”

回答他的,是季珏阴沉沉的目光。

陈泽心中不详的预感陡然大增,他想留下听一听季珏打算让尹精做什么,可对方却一反常态地让他回避。陈泽无奈,只得假意回府,实则躲在楚王府附近暗中等待。他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终于等到尹精从楚王府里出来,起初看起来失魂落魄,可很快便振作起来,眼底重燃斗志,似是无比自豪般昂首阔步而去。

陈泽回到自家府邸,思来想去总无法安心,恍惚间瞧见三婶母带着丫头在他院外徘徊,便上前询问何事。三婶母吞吞吐吐半晌才说明来意,原是想问问女儿在楚王府过得好不好,知道他为楚王做事,这才来询问一二。

陈泽宽慰了对方一番,待目送她离去时忽然想到了远在平城为官的三弟陈宽。

他驻足半晌,转身朝府外走去,“备车,去信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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