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博弈(2 / 3)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误会他想亲自争上一争。早知他想帮季珏,何至于让他在冰天雪地里跪那么久?
季景西听得直笑,笑又引出咳,“皇祖母风姿,咳,不减当年,还是那么耳聪目明,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越太后噎了噎,她也不太想干政,奈何事关景西,她忍不住多留心了几眼。
“……天底下您最疼我。”季景西好一会才缓过气,话中总算有了几分真情实感。
他这分姿态看得越太后心一软,面上再不见冷漠,“跪了那么久,可怨祖母?”
季景西摇头,“不怨,但是疼。”
越太后有些自责,“是皇祖母不对,想要什么,祖母补偿你。”
季景西失笑,“哪就用得着补偿?您是长辈,教导家中晚辈何错之有?”
越太后心中大慰,却仍板起脸,“错便是错,你皇祖母这点肚量还是有的。知你上九峰山定然是有所求,说吧,哀家听听看。”
“……是真想您了才等不及回京,先来这儿陪您两日。”
越太后满意至极,嘴上道,“行了,还敢在皇祖母面前卖乖?哀家还不知道你?有话直说,过了时候,哀家可就不听了。”
青年被戳穿心思,不由面露尴尬,“知我者皇祖母也……有事相求是真,不过说好,听了您别生气。”
“别废话。”太后警告地瞪他一眼。
季景西笑,“说到底还是那回事。孙儿此次回京,既要凑热闹,单凭手中一个北境府,分量不够。京中不同于地方,父王远离朝堂多年,而我初入官场不久便去了北边……朝中无人,行事到底不便。”
说白了,根基不够。
越太后挑眉,“这些说于哀家有何用?”
季景西眨眨眼。
祖孙俩对视片刻,越太后懂了,没忍住生生被气笑,“敢把注意打到哀家头上,吃了豹子胆了你!”
“说好的不气呢?”季景西急。
越太后恨得牙痒,已经很久没人能让她分分钟气得上头了,也不知是该说他胆大包天,还是该欣慰自己没养出个废物,“你想动越家?”
她直白地戳穿他的打算,季景西干脆承认,“这不先来跟您打招呼了么……毕竟越家您说了算。您别急,不如听听孙儿的理由。”
“行,你说。”越太后忍下一口气。
季景西缓了缓,道,“祖母或许不知,在漠北时,我曾去瞧过一次三哥。三哥他……瘦得厉害,已有一段时日无法起身,也不认得人了。”
越太后猛然愣住。
当朝三皇子曾是京中最受欢迎的皇子,姿容天成,倜傥温和,七岁论策,十岁议政,深得圣心,更是越太后的心头肉。也正因如此,太后亲自为他挑选了娘家亲族中最优秀的女子为妻,倾越氏之力为他保驾护航。
太子季珪与二、三皇子之间的斗争早早便有端倪,后来愈演愈烈,三皇子日益膨胀的野心渐渐让他与太后离心,十多年前厉王通敌谋反,所有人都被卷入巨大风波中,不仅王谢相继倾塌,太子也岌岌可危,二、三皇子更是因此被一撸到底,被他们的父皇圈禁于封地。
太后寒了心,越氏为求自保,退出朝堂,作为曾经无数人追捧的天之骄子,这种打击对三皇子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到封地后身体便每况愈下,季景西再见他时,人已半疯癫,时日无多了。
“十多年了,祖母。”季景西平静道,“早在季珪为王谢平反时,越氏便有机会重新出仕,可您不松口,越家不敢忤您的意思。您是为越氏好,景西懂,可三哥已再无起复之机,谢氏彦之却已至正五品,王家子归三年来屡立功勋,弘农杨氏更是如日中天……您不可能压着他们一辈子,再不松口,越家怕是会触底反弹。与其未来某日他们携怨归来,不如此时施恩。景西斗胆,您也不希望姑苏越家就此没落吧?”
他望向越太后,后者垂眸沉默着,良久才抬头看他,眼神复杂至极。
如果可以,季景西不太愿意当面揭开越太后的伤疤。面前这个老人,是他母妃去世后给过他最多关怀疼爱的长辈,因为她的保护下,他才得以过了这么多年肆意快活的日子。
可他到底也有自己的打算。
起复越家,是季景西能想到的最接近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让自己手中有棋,又能让老人家夙愿实现。
越太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好似第一天认识一般,“景儿这性子,倒不像季家人。”
季景西怔。
“你可知启用姑苏越氏有多大风险?”
越太后有些想笑,“季氏宗族,自发家起便从未真正亲近过哪个世家。高祖皇帝是踏着世族尸体立国的,那些被灭族的前朝世家子,血都还未干呢——世族是好用的棋子,同时也是巨大的威胁,你皇伯父至今都以自己斗倒了王谢越三家为傲,你倒好,上赶着为世族送前程。”
“你这么做,是打算让你皇伯父多年心血白费,他不会放过你的。”
季景西却摇头,“当国事被世族把持时才能称之为祸。我既然敢用,便不怕失控。皇祖母该不会以为,仅是启用越家,这天下就是世族说了算了吧?那您也太小看季家人,小看我了。”
况且就算要算账也轮不到他,季珪还在呢——为王谢平反的人可不是他季景西。
“莫要小看世族。”太后不赞同,“他们的能量远超你想象,他们的底蕴和根基也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肤浅。你皇伯父能有今日成就,付出的是险些倾覆朝纲的代价,即便如此,谢卓不还是入了朝?曲宁温氏千百年来灭族之祸有过多少,如今不照样出了一个温喻之?世族的生命力太强了,你说你有把握压得他们不得翻身……何来的底气?就凭你那几个矿藏?”
“这倒不是,孙儿没那么井底之蛙。”季景西答。
“那你凭何认为自己能掌控越氏?”太后犀利反问,“越家压抑多年,但凡抓住一丝甜头,必会成燎原之势,你挡得住?”
“我挡不住。”季景西诚实开口。
可没等太后下一句出,他便紧接道,“但有人可以就行,您不就是?孙儿上山求您,不就是为了让您帮我一把?”
越太后蓦地收声,挑眉望过来。
季景西道,“皇祖母,有一点您不得不承认,无论皇伯父,还是我父王、季珪、老六、老七、我……任何一个季家人,都不愿将江山拱手让人,也不会眼看世族骑到季氏头上。”
越太后不置可否。
“现如今是我认为启用越家最好的时机,既能令越氏重归朝堂,又不至为季氏养虎为患。”
论天下世族,王谢温杨为先,越顾裴陈紧随,其余大小世家皆以此八族马首是瞻。可这八大家,能被称作威胁的,除了弘农杨氏,大多都折损于政治斗争,连向来善于守成自保的顾氏,三年前也因包庇嫡女行凶、纵容嫡子破坏祭祀而被季珪、季珏联手打压得无法喘息。
“何况,除了祖母您,我也不是没法子压住越氏。”季景西道,“天下兵马,征西军在司家人手里,司家乃是我季氏家仆;漠北军首领袁穆,保皇派孤臣;福建水师统领郑晔,勋贵;剩下的,京畿大营、禁军、金吾卫、影卫营,皆由勋贵国戚统率。至于裴青,他年底便要回京述职,而皇姐在漠北待得太久,皇伯父已是不满,镇南军主帅换将铁板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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