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手差事(2 / 3)
周遭一片死寂,季景西眯起眼盯着来人看了片刻,笑起来,“原来是李公公。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是来寻本世子?”
李公公悄悄松了口气,抬眼看了看那位阴晴不定的贵人,低眉顺眼道,“正是。还请小王爷稍作收拾,随奴才走一趟,莫要皇上久等。”
季景西从贵妃椅上起身,好脾气道,“皇伯父寻我何事,李公公可能告知一二?”
李多宝面上讶异,“……您不知?”
“我该知道?”季景西怔。
李公公这才意识到这位向来消息精通的小王爷的确对今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有心提醒,却不知从何说起,犹豫片刻才道,“奴才不好多说,您去了便知。”
季景西收起面上笑意,顿了顿,拱手,“那劳烦公公稍后。”
李多宝顺从地微微颔首。
简单梳洗后,两人坐上马车,一路无言,直到勤政殿门前,李多宝才轻声道,“小王爷,皇上今儿忙了一整日了。”
季景西挑起眉梢,闻弦歌而知雅意,朝李公公行了一礼,后者微微避开,转手推开殿门。
令人意外的是,燕亲王居然也在。季景西眼中闪过讶异,同自家父王对视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朝他摇摇头。季景西心中更是疑惑,却也顾不得那么多,衣摆一撩便要跪地行礼。
“起吧。”膝未触地,上头便传来老皇帝的声音。
季景西恍若未闻,完完整整行了个礼才起身。这种时候不太适合恃宠而骄,该有的礼必须有。
“这些日子你也歇够了,是时候找些事做。”老皇帝看着阶下的红衣青年,“宗正司的条例可背熟了?”
季景西眼观鼻鼻观心,乖巧答,“背熟了。”
“那就回去吧。”老皇帝淡淡道,“好好办差。”
季景西茫然不已,不知要交给自己什么差事,刚要应下,一旁的燕亲王却突然道,“皇兄,景西是小辈,此事不好插手。”
没头没尾一句话,却突然点燃了老皇帝的怒火,只见他啪地放下茶盏,勃然大怒,“朕让他接管宗正司,难道就是让他拿‘小辈’来做挡箭牌的?!这不敢那不敢,朕要他何用!季英,你莫不是忘了宗正司的职责是什么?用不用朕来提醒提醒你,啊?”
“臣不敢!”燕亲王连忙跪地,“皇上息怒。”
“皇伯父息怒!”季景西也跟着跪下来。
沉沉目光如刀般落在父子两人身上,老皇帝冷声道,“告诉朕宗正司是做什么的!”
“明判皇族罪罚,护持季氏皇权。”季景西答。
老皇帝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沉声道,“景西,朕欲命你接替你父王之职,接手宗正司正卿,你可做得到?”
季景西呼吸猛地一滞。
就这么突然地,这位九五之尊戳破了那层人尽皆知的面纱,直言不讳地承认他要将宗正司彻底交于自己。季景西终于意识到今日果真是出了什么事,而这件事显然有关皇室子弟,且是一件自家父王宁愿冒着惹怒皇上的风险也不想自己接手之事。
可现在他却顾不得想这棘手之事究竟是什么,皇上一道惊雷,直接把他劈傻了。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接手宗正司,可并不是现在!他想的,是从自家父王手中平稳过渡权力,而非这样越过对方一步登天!
这要让天下人如何看他季景西?燕亲王正当壮年!这是要让他连父亲的权也夺?
皇伯父这步棋走得太莫名其妙,也太狠了。
“答朕!”老皇帝陡然拔高声音,“你可做得到?”
袖下的手无声握紧,在燕亲王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季景西咬牙挺直了脊梁,“皇伯父,我父王……”
“你父王志不在此。”老皇帝打断他,“你作为燕亲王府世子,是时候为你父王分忧了。”
“……”
不愿听他再推脱,皇帝径直道,“正式任命明日会到燕王府,现在,去你的地盘看看那两个不肖子,明日朝会后,朕要见到你的折子。”
压抑了一晚上的雨终于落下来,燕王府父子俩站在勤政殿外目送御撵离去,皆是无言。冰凉的玉阶上,两人动作一致地望着夜幕下的牛毛细雨,许久,燕亲王的声音在微凉空气中响起,“你母妃的忌日是不是快到了?”
“五月初一,快了。”季景西低低道。
“真快啊,这十四年。”燕亲王似叹非叹,“你未及冠便要做宗正卿,你母妃若知,怕是会怨我。”
季景西摇头,“正二品很厉害了,父王此话从何说起?”
“宗正卿哪是那么好做的。”燕亲王苦笑,“这么多年,你皇伯父还在防我。历代宗正卿,无一不是手握大权生杀予夺,唯有为父是真正的名不副实,然而便是如此也不能换个心安。如今我尚未到致仕之时,他连这个虚位也容不得了。至于你,宗正司的确是个好去处,但现在接手却并非良机。可这才是你皇伯父想要的。”
权还是名,皇上将选择体贴地摆在他们父子面前,作为季氏子,该选什么再明显不过。
名声?不存在的。
季景西隐约觉得自己懂了。
或许,他父王彻底成为一个闲散王爷还不够,作为亲王世子,他‘踩着’自家父王成为宗正司首把交椅,才是真正让整个燕亲王府都不再成为威胁。
一石二鸟,说不得此举还能震慑旁人,毕竟他季景西可是个连父亲职位都敢“夺”的人,想要质疑他是否够格成为宗正卿,先掂量几分他的“无情”再说。
为了让他坐稳这个位子,皇上可以说是殚精竭虑了。
“当年,你皇伯父也是这样让我交兵权的。”季英眯起眼遥望夜空,视线穿过细密的雨幕,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你母妃缠绵卧榻重病不起,他掐准了我无法放任她不管,将我调回盛京,军中另有他人接替我之职。而直到婉佩病逝,他才告诉我,他抓到了下毒的邻国奸细。”
这大抵是燕亲王第一次事无巨细地提起从前,季景西屏气凝神地听着,生怕错过任何细节。他对当年的事知之甚少,尽管凭着自己的渠道东拼西凑了许多,但都比不得季英亲口说出来。
“为父手刃了那个奸细,可那又如何?你母妃离我而去,作为一个将领,若不踏平对方疆土,何以复仇?可惜,请命的帖子到你皇伯父那里却被压下了。他耐心地安抚我,说将领频繁更迭是军中大忌,兵权交接刚结束,不易再生变动。”
“……父王那时候军中威望甚高,便是回到军中,也不会对军心有任何影响吧?”季景西皱眉。
“但你皇伯父说的是对的。”季英淡淡道,“他说服了我。也是在那时候,为父才意识到他在防我。他可是我的亲皇兄,是我亲手助他登位,何必又为了权力而兄弟阋墙?为君者,为臣者,各司其职罢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