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三十七】回忆(2 / 3)
他在那条连廊生活了六个月。
她们白天出门去做苦力,晚上回来还要缝补男人们的衣物,七八个人挤一个大通铺,现在还要加一个直人。
因此她们不喜欢直人,她们嫌弃春枝带回来一个麻烦。
既然直人没有咒力,就应该把他送进躯俱留去,而不是让他和女人们在一起。
春枝知道是她对不住姐妹,可她不忍心,她说她以前有个弟弟,在躯俱留被人打死了。
她抱着直人一个劲抹眼泪,直人也不说话,脸上木木的,和春枝一起缩在角落里。
春枝搂着他的脸,手蒙着他的眼睛,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她的泪水大滴大滴地打湿直人的头发。
春枝身上很硌人,她瘦了很多,因为她要把她每天的食物分给直人一半,可工作却比以前在直人母亲院子里更辛苦,还常因饥饿没有力气被人责骂。
于是直人不再喊饿,他每顿饭只吃两口,就把食物推给春枝,不肯再吃。
善良的春枝看着不肯吃饭,日益消瘦的他,就那样沉默地流着眼泪,直人只能又就着她的泪水,把东西吃进肚子里。
直人想,要是他不需要吃饭就好了。
这样,春枝因为他产生的痛苦就可以少一点点。
最后是一个叫明的女人,她是所有未婚女人里年纪最大的,也是脾气最差的一个。
她一把把瘦得像猫崽一样的直人从春枝怀里扯出来,丢到点着烛火的案桌边上:“既然要留下来,就得学着干活,我们这里养不起只会张口吃饭的少爷!”
于是直人开始和她们一起做手工活,他手很笨,针脚总是缝得很丑。明教了他几次,他也做不好。
“你这家伙,”忍无可忍的明伸出手指头戳在直人脑门上,力道大得他往后跌倒在榻榻米上,“老天爷到底给你开了哪扇窗啊!”
直人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地坐回她旁边,继续依照她的样子穿针引线,明说不出更生气的话了,只是抢过他手里的针线,又教他一遍。
这条连廊是只允许住女人的。
所以她们白天都不准直人出去,有人来的时候把他藏在衣橱里。时间久了她们觉得这样不行,就让直人蓄了长发,给他穿上了女人的衣服。
女人的和服穿着很拘束,走路的步子也要迈得很小。
直人穿着这样的衣服,自然也开始学起女人们,她们是怎样站立,怎样行走的,手放在哪里,跪下的时候双腿要怎么折叠。
偶尔会有女人的丈夫来见她,彼时其他女人都会贴心地到院子里去,把房间留给他们。
直人喜欢守在长廊上,如果门开着,他就悄悄往里看。
看女人们在面对丈夫的时候,她们又做出了什么样的姿态,脊背下弯到了哪个程度,从领口里露出的后颈又是怎样的弧度。
明揪了一把他的耳朵,言语奚落:“看见了吗,女人就是要这样取悦她们的丈夫。”
直人回头看她,明继续说:
“在这个地方,丈夫就是女人的主人,只有像狗,像会动的器物一样毫无尊严地讨好他们,她们才活得下去。”
明说这话的时候满眼鄙夷,但她鄙夷的不是同为女人的姊妹们,她怨恨不屑的眼睛看向的是男人。
面对妻子的有意讨好,那个男人却表现得高高在上,指责她的妆容浪荡。
明对直人说:“你应该感到高兴,你要庆幸你没有术式,不然你以后就会长成这样的男人。那我现在就会掐死你。”
可话刚说完,明就怔住了。
她看着直人迷惘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半晌,她不自然地转头看向院子,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直人听见明不情不愿地说:“还是祝愿你下辈子有术式吧,这样的日子再来一遍……也太可怜了。”
……
直人似乎不懂明是在说什么的。
他再度望回室内,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正跪在丈夫身边,恭敬地双手奉茶,头垂得比手更低。
直人只觉得很亲切。
因为他想起了母亲。
在他小心翼翼地模仿女人的姿态的时候,迈开的双腿被布料拘束的时候,弯腰露出后颈的时候,他想的是,母亲也是如此的。
束在他身上的衣服,在举手投足间将他束缚住的女式和服,让他想到的是母亲的怀抱。
惠子终于来接他了。
时隔半年,再度出现的惠子的肚子鼓起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就像她曾用手比给直人和直哉看的那样。
比直哉当年吸着气鼓起来的肚子还要大。
惠子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意识到这点直人是欣喜的。
但他抬头看见惠子苍白的面色,他又笑不出来了。不过半年,惠子好像苍老了很多,眼神麻木,嘴角和皱纹一起下垂。
她看着已经完全和一个女孩无异的直人,无神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露出些许差异的神色。
可沉默良久,她的唇角开始在上扬与下撇之间来回抖动,与母亲相似的眉眼看向他的时候,直人却觉得陌生。
她流露出的情绪让直人不解和害怕,她笑出来了,却不是高兴和喜欢。是嘲笑,又像是怜悯。看着像是得意,但是好像又很悲伤。
最后她狠狠地斥责了春枝,春枝战战兢兢地跪伏在直人身边,直人也正要像她那样跪下为她求情,却被惠子拽起来,她三两下脱掉了直人的衣服,剪去了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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