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三十五】(1 / 4)
进去之前,直人将手中的木盒往场地圭介眼前送了送。
场地圭介连忙伸手去接直人手里的木盒,有些沉,但更多是盒子本身的重量。
“这是——?”
直人示意他可以打开看。场地打开搭扣,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卷叠得方正的布料,杏黄色的底,上面用彩线绣着松、竹、梅的纹样。针脚很密,绣工很精细。
对上场地圭介困惑的眼神,直人的视线落在布料上,声音不高,语速很慢:“这是藤子夫人——直贺哥的母亲,亲手绣的。”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哽动,才又缓缓说:“藤子夫人手很巧,小时候我母亲过世后,她也经常在我的衣角绣些花样,哄我高兴。”
场地圭介看着那块布,没说话。绣样很传统,是常见的,祝福长寿健康的意象。
“这卷布料,她本想等过年,给直贺哥做成衣服。”直人接着说。
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只是说到后半句时,他突然停顿了几秒,才又重新开口:“他母亲……很难过。知道直贺哥去世的消息,没两天也跟着去了。”
直人的指尖去抚摸那簇绽开的梅花树,很小心,刚碰到又抬了起来,“她离世前我去探望她,她把这布料交到我手里,说直贺已经走了,就由我替他收着,也算是替直贺收了她一番心意。
场地抱着盒子的手骤然收紧,他猛地抬头,眼睛瞪着,眼眶发酸。
“但我想,”直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如今天带过来,以它替直贺哥的尸身在东京下葬,也算是给你们留个念想。
也愿你们,代直贺兄长受到藤子夫人的祝愿,平安康健,长寿无忧。”
场地圭介捧着盒子,手指抠进木料纹路里。
他盯着那卷布料,喉头滚了几下,像有卷刀堵住,没能出声。眼眶烫得厉害,他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点声音:“……谢谢。”
直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场地圭介用力吸了口气,再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他小心地扣好盒盖,抱紧。“我们进去吧。”他说。
直人点点头。
侧厅里人比刚才多了些。灰谷兄弟站在角落低声说话,看见场地圭介进来,抬手打了招呼。他们的视线扫过直人,停顿住了,直勾勾看着。
还有几个人,也都是以前和直贺有过交集的朋友。他们看见场地圭介身边的直人,都露出些许疑惑,犹豫要不要上前搭话。
场地圭介转头看向直人。
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睫半垂。场地圭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觉得直人可能不想被打扰。
就在这时,灵台那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场地圭介抬眼看去,是那个叫夏油杰的僧人。他刚不知道去哪里,手里托着经文,从灵台后面绕出来,正缓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直人似乎有所预感。他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直人瞳孔骤然缩紧,右手搭上了左边小臂,袖管里放着那把匕首。
但他脚下一步没动,仍旧站在场地圭介身边。
夏油杰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步子没停,径直走到他们面前。他先朝场地圭介微微颔首,然后转向直人。
他的声音平稳和缓,带着点笑意:“这位是?”
直人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场地圭介蹙眉,不知道为什么灰谷兄弟找来的这个僧人这么喜好社交,他的视线去找灰谷兄弟,想让他们把这家伙劝走。
但他嘴上还是先为直人介绍了夏油杰:“这位是夏油先生,是请来为直贺哥念经的僧人。”
直人的眼珠缓缓转向场地圭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古怪的滞涩:“……不好意思。”
“请问,麻烦你再说一遍,”直人看着场地圭介,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他是来干什么的?”
场地圭介愣住,下意识重复:“是做法事的僧人,是有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直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快抹平,其实也不像笑,更像是脸颊肌肉的抽动。
妈的。
直人是真的要笑出来了。
他转过脸,重新看向夏油杰,乌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场地圭介没听清,正想问直人说了什么,但直人的目光仍钉在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脸上还挂着无可挑剔的笑。
片刻的沉默,直人主动向夏油杰伸手:“我是逝者的弟弟,藤野直人。”
他说得很慢,音量和语速刚好让夏油杰听清。
夏油杰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伸出手回握住直人的手,他握得很紧,两人冰凉的掌心相贴,但一触即分。
夏油杰的手拢回袖子里,笑眯眯地呀了一声:“那直人君岂不是和刚刚的加茂川先生是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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