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2)
蒋妤本以为这就算完,可当长尾船最后停在一片漂在桂河上的竹筏排屋前时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所谓的“度假村”不过几根粗竹筒绑在一起,上面搭了个草棚子,连个正经地基都没有,走上去脚底板都在晃。
进了屋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铺着蚊帐的床就剩副吱呀作响的藤桌藤椅。江风夹着腥气从竹篾缝隙里往里钻,四面透风,让人疑心待久了得挨风湿关节炎。
蒋聿放下行李,对她表情尤为满意:“风景挺好。”
风景好个屁。
蒋妤磨了磨后槽牙,开始怀念酒店柔软的席梦思床垫和恒温按摩浴缸。她很快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指着空荡荡的墙壁质问:“空调呢?”
蒋聿正把沾了灰的衬衫脱下来往旁一扔,闻言下巴冲头顶点了点:“那不转着呢么。”
她循声抬头望去,头顶一架老式吊扇正要死不活地转着,发出苟延残喘的咯吱声,屋里一团湿热的空气被搅动起来。
蒋妤已经快疯了。
她木着脸收回视线,站在竹筏排屋的破窗前,转而望向外面波光粼粼的水面,要不是时刻记得自己现在是条没有靠山的咸鱼,真想一头扎进水底自绝于人民。
蒋聿倒显得自在,不仅自在,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支使她:“去,把衣服洗了。”
尖叫慢半拍地终于响起来:“会有虫子!我要回香港,我要回曼谷!我有巨物恐惧症!”
蒋聿乐了:“那你先克服一下。”
蒋妤站在原地瞪着他,拳头攥得死紧,眼里全是怒火。
他便闲散又笑一声,从行李箱翻出件干净衬衫和沙滩裤换上,边系扣子边往外走:“怕虫子,怕巨物,怎么没见你怕我?”
蒋妤梗着脖子:“我怕你做什么?”
“哦。”他唇角上扬,慢悠悠地转头折回来,单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稍稍低下头,“不怕我,那怕不怕我把你扔下去喂鳄鱼?”
蒋妤没说话,只默默地把脚往回缩了缩,站直了。
蒋聿垂眸看着她脚边被风扬起的灰尘,脸上似笑非笑。半晌,他才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根叼在嘴里,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她脑袋。
“好好待着。”他说,“饿了自己去前台找吃的,别想着跑,这地方你跑不出去。”
说完便扛着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桨板大摇大摆出了门,把她一个人晾在这蒸笼似的棚子里。
蒋妤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外,身子一歪,往床上一倒,直直望向头顶发霉的茅草顶,心觉自己死期将至。
躺尸十分钟,她猛地弹坐起来。
一看表,只将将十二点半。
从这儿杀回曼谷,只要车开得够快,赶在四点前露个脸剪个彩,零点五个点的分红说不准还能落袋为安。<
只要钱到位,受点罪算个屁。
她透过窗户缝往外瞄,罪魁祸首早没了影,看样子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把越野车钥匙就大喇喇扔在藤桌上,闪着诱人的光泽。
天赐良机。
蒋妤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咬牙一跺脚,决计铤而走险。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抓起车钥匙蹑手蹑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把床上的被子扯下来,团吧团吧扔在地上,摆出个人形。
做完这一切才心安理得地将钥匙揣进兜里,路过前台时顺手摸了个芒果和旅游手册。
坐船是不可能再坐船的,胃里一股酸水到现在还在翻涌,再坐一次长尾船她能把苦胆都吐出来。蒋妤一目十行研究了地形,度假村背靠一片热带雨林,一条虚线贯穿始末。从徒步路线穿过这片原始雨林,再搭小巴就能到北碧府主干道。看着能绕回停车的码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绝地求生。
密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光只能漏下几缕。甫一踏入,湿漉漉的气旋裹挟着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热带雨林特有的柑橘调香味。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腐叶积得薄些的地,鞋底踩断枯枝的声音咔嚓咔嚓。
闷热。潮湿。无休止的蝉鸣和
不知名的鸟叫。
手册上的虚线和现实里的羊肠小道完全是两个概念。走了不到二十分钟,裸露在外的小腿就被植物刮出几道红痕,皮肤渗出汗水,裹着伤痕刺刺地辣。
地图画得过于写意,没有参照物,也没有方向标识。所谓小径很快就在盘根错节的藤蔓和巨型蕨类植物中消失不见。
她停下脚步,抹了把脸上的汗,茫然四顾。四周的树木仿佛都长着同一张脸,每一个方向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蒋妤深吸一口气,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但事已至此,再折回头去也已经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绿色迷宫。她安慰自己,只要一直往前走,总能走出去。
直到脚底板开始抗议,小腿肌肉酸胀。蒋妤在一棵需三四人环抱的榕树前停住。树冠遮天蔽日,垂下无数气生根。她倚着榕树喘气,拧开只剩一半的矿泉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她背脊一僵,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幻觉。蒋妤对自己说。
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越往里,植物越是蓊郁地张牙舞爪,漏下的光斑渐渐更少,吸进肺里都是一股潮气。
到底是谁说山穷水尽必有路。
她一手扶着腰,揪着头发思考怎么才能从这种鬼地方走出去。这区域被标注为“原始森林”,她连地图上东南西北都未必能搞清楚,凭什么就能认定自己是沿着那条线走。说不定歪打正着,正在越走越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她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近乎是半跑半走地往前冲,被垂下的藤蔓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手肘擦过粗糙的树皮,火辣辣地疼。
蒋妤低头一看,破了皮。
“操。”她低低骂了一声,眼眶瞬间红起来。
委屈,愤怒,还有一点绝望,把她整个人都泡软了。她坐在原地,汗水从额头汇成小溪,顺着鼻梁淌到下巴,啪嗒落在胸前。蒋妤伸手去擦,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索性由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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