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2)
第二次自动续房失败,被前台礼貌告知卡上余额不足时,蒋妤正对着落地窗外发呆。
台风天后的维多利亚港灰蒙蒙,像一块擦不干净的巨大脏抹布。
她向来没储蓄的习惯。从浅水湾带出的行李箱还整模整样躺在床边地板,没心思整理。给杨骁去了个电话,账户在十分钟后进账六位数。备注:【预支分红,利息照算】。
资本家真是连蚊子腿都要刮层油。
蒋妤当即追加了半个月房费,顺带叫了两瓶最好年份的红酒。
又一阵风卷着海腥味从半开的窗口扑面而来,她想起“蒋聿”这个名字。
她在酒店下榻,没日没夜昏睡了两三天,清醒时则反复琢磨蒋聿先前的话。她从来不知道蒋聿这么能说,张口就是各种让人难堪,专拣着最疼的地方踩,有来有回地一顶,顶得她手脚冰凉,也把她体面一股脑都顶没了。
她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在听见那句嫌她丢人时还是没能控制住。
她不再记得他们那天吵到哪儿了,也不记得最后是怎么收的尾。
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呢?
她和蒋聿之间早就无话可说,所有纠葛都维系在那张血缘鉴定报告上,他们本就不该是一家人。
不该是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
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脸,唇色稍浅,眼睑微红,她将那张脸端详了半晌,然后伸出手指,一点点用力按在玻璃上,将那轮廓细细描摹。
被抛下的感觉,蒋妤其实并不陌生。
她很多年前也被晾在港岛大宅里,和不足十岁的蒋聿一同守着一群佣人和看似花不完的钱。逢年过节时蒋家夫妇偶尔回来一次,也向来客气而疏离。
以致于蒋妤常常觉得自己和蒋聿像是两件被遗忘在机场行李转盘上的行李,一圈又一圈地空转,看着人来人往,始终没人来认领。
如今终于算是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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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的低调不妨碍全港岛的狗仔为了她这点破事集体高潮。
只要打开手机电视,或是路过报刊亭,铺天盖地都是几张耸人听闻的大字报——
【豪门恩怨再升级!上流社会顶级名媛二度被扫地出门!】
【禁忌之恋?前兄妹浅水湾大打出手,疑似因爱生恨!】
【豪车深夜飙车为哪般?揭秘蒋家大少与“妹妹”不得不说的香艳二三事。】
更有甚者绘声绘色,煞有介事地爆料她如今正在酒店夜夜笙歌。此外也没能少得了蒋聿的名字,说他正满世界找人,悬赏金开到了八位数。
这是一出滑稽喜剧,演员们卖力挤眉弄眼飙着演技,台上人玩得热闹,台下人吃得开心,她却只想捂住耳朵逃离。
第四天下午,酒喝完了。
蒋妤顶着一头乱发,带上墨镜,披上风衣,丧着一张脸下楼去买烟。刚出电梯就被一道视线粘上了。
那是休息区的一角,坐着一个女人。
在一群穿金戴银、行色匆匆的过客里,她显得格格不入。
穿一件白色薄衫,领口一丝不苟。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后盘了一个老气的髻,显出一段消瘦得有些脱形的脖颈。
她的脸颊凹陷,颧骨微凸,漏出的皮肤苍白,但眼神还算是温和的,带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看见蒋妤的一瞬间,女人原本放在膝盖上绞紧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立刻站起来。
这几天蹲点的狗仔不少,这副打扮的还是头一回见。蒋妤本能想要绕开,但女人已经冲了过来。
“囡……蒋小姐?”
蒋妤被她拉住了袖子,愣了一秒。
女人的手指枯瘦如柴,乍一看像是一条干枯的树枝,上面挂着几根风干的筋。她拉着蒋妤的手,力气很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又在她拧起眉吃痛时急急松了力道。
大堂经理快步赶来,身后跟着两名保安,见状脸色一变,客气地将人隔开:“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蒋妤没说话。
经理便对女人说:“如果您没有预约,或者不是本酒店的住客,我们恐怕要请您离开了。”
“我,我是来找人的。”女人慌忙摆手,语速很快,“我找蒋小姐。”
经理转向蒋妤,笑容滴水不漏:“小姐,是这样。这位女士已经连续两天在大堂等候,我们劝过几次,但……您看,是不是需要我们请她出去?”
她只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潮气。
蒋妤仍不做声。她静静看着这个陌生女人,对方的眼神里有太多情绪,殷切、哀求、温柔。
“不用了。”蒋妤向经理道了谢,对方立刻撤得干干净净。
又问:“你是……”
“蒋小姐,我是你……”这个词似乎梗在女人的喉咙里,她额上沁了薄汗,嘴唇哆嗦着,张口两三次才终于囫囵吐出来。“我是妈妈呀。”
蒋妤被这个词蛰了一下。
她其实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从蒋聿把鉴定报告甩她脸上的那一刻起,从她被扫地出门的那一秒钟起。
“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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