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2）

魏凌云醒来时天刚亮，她花了很久才说服自己离开杨无忧的怀抱，结果刚坐起来要走就被杨无忧抓住了手腕。魏凌云贴到杨无忧身边，用力把他的手拽下去，她凑到杨无忧脸旁：“别和我说话，别睁眼看我，好不好？”

杨无忧非常识趣地翻过身背对着魏凌云，听着魏凌云一步步走远又关门离开。杨无忧睁开眼睛任由泪水滑落，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魏凌云了。

魏凌云用无比沉重的脚步走出东宫，迈过东宫门槛后瞬间感觉自己浑身都轻快了起来，她知道自己选择了正确的路：真正属于自己的，远走江湖、无拘无束的未来。

魏清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皇宫门口，满心欢喜地等着魏凌云从里面出来，却听到了里面大量士兵走动的声音。魏清听的出来，里面待命的士兵最起码有五千人，而且全都整装待发，在五千步兵以外，她甚至还听到了上百名弓箭手走上城墙排兵布阵的声音。

魏清瞬间慌了起来，她拔出剑对着为自己带路的宫人：“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宫人面不改色，只是朝城墙上看过去：相当一部分弓箭手在城墙上架好弓箭正对着自己，还有城中的士兵也全都集合在宫城外杀气腾腾地盯着自己。

“魏长老稍安勿躁，您在此处耐心等待便好，莫要轻举妄动，魏掌门真的本领通天从这宫门走出来，您还是接的到人的。若是魏掌门没法活着出来您又一时冲动吓得弓箭手失了手，到时她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魏清握在剑柄上的手用力的发白：“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魏长老慎言，江湖势力和朝堂勾结本就是大罪，陛下愿意给魏掌门这样一条路已经是无比仁德，剩下的就只能看魏掌门的造化了。”

魏清将拔出一半的剑用力推回去，只能在心里无数遍祈祷魏凌云一定要活下去。

魏凌云在还没走到宫门口时就看到了门口蓄势待发的禁军，她缓缓停下脚步，将手放在剑柄上放慢速度一步步走过去。

直至自己走到宫门口，魏凌云才终于确信面前成百上千的禁军等着的人就是自己。禁军统领走上前和魏凌云行礼：“魏掌门，别来无恙啊。”

魏凌云拔出凌云剑，嘴角带着自嘲的笑：“这位陛下还挺讲武德，想要我性命还特意等到我养好伤，一点都不怕我活着离开。”

“看来魏掌门很有把握，”禁军统领指向身后的士兵：“这六千将士都是我禁军中的精锐，您若是打得过，这样的精锐还有三万。”

魏凌云脸上的笑停滞了一瞬，立马又恢复了原状：“谁说我要打过他们了，我活着逃出去不就结束了吗。”

禁军统领侧身让路：“您请吧。”

此时太阳已经挂在了天上，杨无忧看着今天的万里晴空发呆。李苍柏看着杨无忧一副认命的模样心里暗暗焦急：“魏掌门今日出宫，殿下不去送送？”

“何必呢。”杨无忧叹了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卸下了多重的担子，“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去了再绊住她。”说到这里杨无忧在阳光下闭上眼睛竟像是享受了起来：“这个时候，魏长老应该已经接上她了吧。”

李苍柏冒着自己再次被杨无忧暴打的风险一咬牙丢给他一句：“魏长老未必能接到人，也有可能是收尸。”

纳为王府侧妃，这哪是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这是霍昭天留给魏凌云的唯一一条活路！霍昭天站在权力顶端，他根本不可能允许一个让太子情根深种、牵扯如此之深的女人活着离开皇宫。哪怕魏凌云完全对荣华富贵和虚无缥缈的名分不感兴趣，但作为一国之君霍昭天不能允许任何隐患的存在。

魏凌云死在皇宫，霍昭天顶多落得个言而无信，更何况免死金牌这种东西，是不是有用，不都是他自己说了算吗。

皇宫内无法骑马，杨无忧只能拼命向宫门口狂奔，一路狂奔一路后悔：为什么要那么顺从，若是他再争取一下，他再从别的地方找找出路，他……

他还能找到什么路呢？他自以为能被人淡忘、能装模作样的躲过这一遭，可最终还是被无形的推手不知不觉地带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怎么挣扎？若是拖延时间魏凌云会无声无息地被冻死在水牢，若是硬碰硬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京城，像他现在这样做出无限的退让和妥协后依然让魏凌云陷入了这样九死一生的险境。

无论怎么选都逃不过吗？他不信，他不认。他可以不痛不痒地改姓、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未来的荣华富贵，但他不能把眼睁睁看着魏凌云因为自己丧命。

杨无忧赶到宫门口时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魏凌云被重重包围，已经受了不少伤，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杨无忧想冲进禁军的队伍却被御前侍卫拦了下来，他顺着侍卫的目光看过去：霍昭天就坐在正对着宫门口的大殿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杀戮。

“父皇！”杨无忧冲进大殿跪在霍昭天脚下抓着他的衣摆质问，“父皇为君为父，竟行此般言而无信之事吗？”

“你为臣为子，就这样同朕说话吗？”

“父皇有万般怨念与不满，儿臣愿一人承担，还望父皇不要伤及无辜，放过她。”

“无辜？”霍昭天冷笑一声，“区区怨念与不满，根本无须朕如此大动干戈，这个女人和你牵扯太深，太过危险，无论如何朕都不可能让她活着走出皇宫。”

“只因儿臣一人就让她被重兵围剿，难道还不够无辜吗？就算她有罪，那些士兵不无辜吗？他们家中或许也有父母妻儿，父皇就这样看着他们白白丧命？”

“看着他们丧命？朕在这里是要等你，朕要斩断你的所有念想，朕要你亲眼看着她死！”

从始至终霍昭天都未曾低头看过杨无忧一眼，他冷漠地看着满地禁军尸体和魏凌云逐渐迟缓的动作，告诉守在门口的李苍柏：“让弓箭手准备。”

杨无忧从地上爬起来，对上了霍昭天冰冷坚硬的目光，他苦笑几声，抽出了别在腰上的折扇，没有任何迟疑地扎进自己心口：“儿臣愚钝，无法理解父皇苦心，但也不愿看到父皇只为儿臣一人放任无数人惨死，为求心安，儿臣只能以死谢罪。”

弓箭手已经拉了满弓齐刷刷瞄准了魏凌云，只等最后一声信号，就能让魏凌云毫无生还之机。

李苍柏传达完霍昭天的命令后立马安排人去了太医院，他看着大殿内又一次为魏凌云拼上性命的杨无忧，暗暗松了一口气。

从安王府救出杨无忧后，霍昭天曾命李苍柏将关于杨无忧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他：“还有一点，你说话向来不偏不倚，朕信得过你：他对那个女人的情意到了什么程度？”

李苍柏思考片刻后开口：“殿下为了魏凌云愿以性命相胁。”

霍昭天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以性命相胁？怎么个相胁法？”

“小殿下用刀比着自己的脖子，若是强行将他带到京城，就死在微臣面前。微臣不敢冒险，只能对他言听计从。”

霍昭天放心地笑出了声：“这点手段，也就能吓得住你，朕能确信，他绝对不敢死。”

此时此刻霍昭天看着一刀捅进自己心窝的杨无忧又惊又吓，年过半百的天子踉踉跄跄地跑出大殿捂住的大喊：“太医！快传太医！”

“父皇，放她走。”暗刃还死死扎在胸口，杨无忧死死扒着门框没让自己倒下：“儿臣还有力气，还能继续刺下去。”

霍昭天捂着胸口，抬手指着杨无忧不停发抖：“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赌上你的性命吗？！”

“这是儿臣唯一可以利用的筹码，还请父皇莫要怪罪。”杨无忧紧握着折扇，“凌云若是命丧于此，儿臣绝不苟活。”

这个时候李苍柏派内侍带来的太医匆匆赶来，杨无忧眨眼间拔出李苍柏腰上的刀指着所有人：“都别过来！”

所有人被吓在了原地不敢动弹，霍昭天又急又气几乎要上不来气：“你不要太放肆，你当真以为…朕只剩下你一个儿子了吗？”<

杨无忧撑着刀跪在地上：“父皇既然不执于将皇位传给亲生骨肉，大可过继一名贤德的宗室子弟，再处死儿臣和凌云，这样也算是两全其美。”说完后杨无忧又将暗刃向深处推了推，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住手！我的儿，你想要什么，只要能做到朕全都满足你！”霍昭天几乎也要跪倒在地下，他惊恐地看着杨无忧没松开分毫的手和开始失去血色的脸，压低了声音战战兢兢地又重复了一遍，“什么都可以。”

杨无忧嘴唇动了动，将暗刃拔出了一点点：“让外面的禁军住手，撤掉城墙上的弓箭手。”

“李苍柏，李苍柏！快让外面的人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