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3)
走到三分之一处,她坚持要自己走。
我扶着她,她靠着登山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停下来,微微喘气。
“就到这里吧。”她说,声音里没有遗憾,“这里视野已经很好了。”
我们从背包里拿出折叠椅和毛毯,在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和深蓝色的峡湾,世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等待极光的时间很长,我们从午后坐到黄昏,又从黄昏坐到深夜。
我煮了热可可,两人分着喝,江野靠在我肩上,讲起她第一次登台表演的事。
“那时候我才十三岁,紧张得同手同脚。”她笑着说,“结果一上台,音乐响起来,忽然就不怕了。好像舞台就是我的世界,我在那里是绝对自由的。”
“现在呢?”我问。
“现在也是。”她转头看我,“只是舞台变小了,从剧院变成了整个世界。”
夜色渐深,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冰岛的星空干净得不可思议,银河像一条洒满钻石的河流,横亘在天幕上。
然后,极光出现了。
那绿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开始流动、变幻,然后粉色、紫色,整个天空变成了流动的海。
江野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极光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真美。”她轻声说。
我握紧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我能感受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稳定地跳动着。
“是啊,真的很美。”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像奇迹一样美。”
江野问我:“末末,你相信奇迹吗?”
我说:“我遇见你,就是最大的奇迹。”
那天晚上,我们在极光下坐了很久。
江野的精神出奇地好,说了很多话,关于舞蹈,关于旅行,关于我们相遇的那个雨夜。
她说那是她人生中最幸运的意外。
回到小木屋时,天都快亮了。
江野走了很久的路,很快睡着了,安静平淡。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忽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倘若因为害怕分离而避免了开始,那后来的一切美好都不复存在了。
现在的我,在眼睁睁看着爱人一点点消失。
比想象中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可即便分离的疼痛如此真实,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在那个雨夜停下脚步,依然会选择问她需不需要伞,依然会选择带她回家。
当爱与死亡同时降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自己的心。
冰岛之后,江野的身体状况明显加快了恶化的速度。
十一月中旬,我们回到国内时,她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抓握能力,左手也开始出现无力症状。
走路需要我搀扶,上下楼梯更是困难。
我们回到了初遇的小镇——这里成了我们旅途中的中转站。
医生曾建议江野住院,但她拒绝了。
“我想留在家里。”她说,“想要和你在一起。”
江野很配合治疗,按时服药,做康复训练,但我们都清楚,这些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十二月,她的吞咽开始出现困难。
但她依然保持着好胃口,每天都会点菜。
“今天想吃末末煮的面。”她常说,眼睛弯成月牙。
于是我就煮面,把蔬菜和肉都切得碎碎的,煮得软软的。她吃得很慢,但总会吃完,然后夸我:“末末煮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化,变得有些含糊,有些弱,但她还是喜欢说话,喜欢让我给她念书。
跨年夜,我们一起包饺子。江野用左手勉强擀皮,我负责包。她的手抖得厉害,擀出来的皮歪歪扭扭,但我们还是把它们都包成了饺子。
“这是我包得最丑的饺子。”她看着自己擀的皮,笑了。
“但一定最好吃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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