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土豹(1 / 2)
霍权最近很烦扰。
一方面,是因为商业上的事。
往复杂了说,收购容氏集团过程中遇到的阻力增强了许多,林林总总的困难障碍一个接着一个,总结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清楚。
往简单了说,其实就两句话:
第一,亚尔曼开始进攻了;第二,邓广生叛变了。
亚尔曼·范德伍森·谢的出手算不得什么始料未及的事。霍权知道自己鲸吞容氏集团的最大竞争对手就是云海集团,是范德伍森家族的继承人亚尔曼。
这个男人出身非常优越,手腕亦很强硬了得,是个不容小觑的商业敌手。
在几周之前,霍权认为云海集团之所以不会构成极大的威胁,就是因为云海的正式称呼缩写叫做cas——它是个绝对的外国大集团,主营势力和产业几乎都在海外。
容氏集团近些年来,已经将自己的产业渐渐转向了国内。因而无论是地缘上还是势力分布上,霍权和他的震余集团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即使亚尔曼亲自飞到国内来,也很难和盘踞积势已久的霍氏家族分庭抗礼。
但一旦亚尔曼在国内,尤其是在杭城找到了盟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不知何时,邓广生已经悄然撤回了与震余集团的全部合作,站到了亚尔曼那边,和云海集团结成同盟,一同争夺容氏集团的子公司、股份和控制权。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霍权对邓广生这人早有忌惮,留了心眼提防,因而非常敏锐迅速地捕捉到了邓广生的风吹草动,决然毅然地斩断了与邓氏集团的全部联系。
邓氏集团的体量和势力远远不及震余集团,如今的邓家和霍家更非旗鼓相当。如果仅仅是对付一个邓广生,霍权两根手指头就能把他、连着他家的产业全部碾死。
坏就坏在邓广生在霍权全力收购容氏的时候突然反水,还迅速地找到了新的盟友亚尔曼。
如果说单打独斗的亚尔曼是一只猛虎,在杭城这片幽深激荡水域不好落脚施力;那么势力深植于国内的邓广生,就是插到这猛虎身上的一对翅膀。
如虎添翼,那可不只是一个夸张的修辞而已!
这笔账,霍权自然会铭记在心。他性格强硬狠戾,在商业战场上以铁血著称,称得上一句寸土不让、睚眦必报。即使今时今日他无力腾出手来料理邓广生,来日也绝对要让这小子狠狠喝一壶。
——但前提是,那时的邓氏集团,仍旧是今日的邓氏集团。
角逐场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容氏集团是一头垂死的巨鲸;它首先是一个人人都想撕咬下一块儿的庞然大物,其次才是衰老到任人垂涎、惦记和肢解的鲜美肥肉!
谁拿下了容氏集团,谁取得了这场收购战争中最后的顺利,谁的势力和能量就会得到相当的飞跃增长,谁的商业版图就会得到巨大的扩张!
霍权明白这个道理,邓广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能在私生子横行遍地、宅斗堪比大型火并现场的邓家脱颖而出,邓广生绝对是个狠角色,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连对自己的血亲兄弟姐妹下手都毫不留情,跟霍权一个非亲非故的合作伙伴翻脸而已,算得上什么事?
不过邓广生叛变得这么快、这么干脆,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确实让霍权觉得非常意外……或者说,怀疑。
亚尔曼只是近期在国内坐镇谈判,之后一定会回到a国。云海集团的大本营在海外,无论输赢,亚尔曼都有后路可退。
——但邓广生不是。
邓氏集团发家于杭城,邓家所有的资源、人脉和产业都在国内,准确地来说就是长三角地区而已。
邓广生这一下釜底抽薪,简直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把压箱底的筹码全都摆到了明面上,几乎是明摆着要和霍权对着干了。
他有没有想过,即使失去了冯家乐和蒋睿支持的霍权,势力和手腕仍然强悍得可怕。一旦邓广生在这场角逐中失败,他之后要怎样在霍权的地盘里立足?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让霍权比起震惊与愤怒,更多的是警惕和不解。
——亚尔曼给了邓广生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还是说,邓广生本来就对霍权有深仇大恨,数年卧薪尝胆隐忍不发,正好趁此发作?
“广生。”
某次商业聚会,邓广生端着香槟愕然回头,见到来人,一双柔和的桃花眼立刻泛出笑意,好似见到的是多年的好友,而非争斗不休的商业敌手。
“啊,霍总。”
霍权身着西装,身高腿长,肩宽背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着沉静威慑的上位者气息,闲庭信步地走到邓广生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邓广生,语气异常的平静。
“你何必如此。”
邓广生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温润狡黠,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收敛了爪牙的狐狸。
“嗯……霍权,我想向你讲一个故事。”他轻轻摇晃着香槟,瞳孔反射出一丝廖亮精明的光,“准确地来说,是一段如假包换的往事,属于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等你听完,再质问我也不迟。”
“有这样一个人,出生在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豪门家族。他一共有十二个兄弟姐妹,和其中八个有同一个父亲,和其中两个有同一个母亲;还有两位,则是他同父同母的血亲兄长和胞妹。”
“最大的哥哥孩子已经两岁了,最小的妹妹还在牙牙学语。”他眯起了眼睛,像是被天花板璀璨闪耀的水晶吊灯晃得不太舒服,随即低下了头,微微一笑,“兄弟姐妹之间都不太熟悉,不仅仅是年龄上的差距,还有大多数小孩从小都是跟着……嗯,外室生活的缘故,大家不住在一起,不怎么见面。”
霍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云纹大理石地板反射出他坚毅冷酷的下颌,与邓广生彬彬有礼的温和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个人,他有点儿不太一样。因为他和他的两个兄妹,是这对领证的、合法的夫妻的婚生子:因为没有当外室的爹妈从小陪伴抚养,所以是被几个保姆和管家慢慢地带大的;自己的亲父母忙着满世界地飞去寻欢作乐,一年到头没有几天回家——如果那个地方还能称做‘家’的话。”
“好在,”邓广生口吻一转,颇为感怀地娓娓道,“他的亲哥哥是个非常能干的厉害角色,从小就知道那些人不叫‘兄弟姐妹’,而叫做‘私生子’,除了跟自己抢家产之外没有其他用处。”
“哥哥是婚生子,商业联姻里名正言顺的正统长子,在掌权上具有先天的优势。他成年之后就开始插手家族集团事务,把其他异父或者异母的兄弟姐妹一个个赶出权力的中心;实在太有野心和威胁的,就拿软刀子逼着赶到异国他乡去。”
“那个人是亲哥哥的亲弟弟,也是排序第二的婚生子,但是他感到非常开心。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关心,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兄妹三人相依为命,所以看到哥哥真的把‘外人’全都赶跑了,当弟弟的从心底里为他觉得高兴。”
“因为哥哥是家人。”邓广生抿了一口香槟,眼角浮现出一丝缥缈的怀念,“家人之间是不会彼此背叛的,也是不可能彼此伤害和厌弃的。虽然哥哥说自己很忙,早就搬出去住了,但他还是弟弟妹妹的哥哥。”
“直到那天,他刚刚成年的弟弟怎么也联系不上哥哥,只能着急地跑到集团总部来找他的亲兄长,想邀请他回家参加生日聚餐。”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梢和鼻梁落下淡淡的阴影,似乎有点忧伤。
“——那真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生日聚餐,和以往兄妹三人彼此陪伴着度过的任何一个生日一样。一个蓝莓桑葚口味的六寸蛋糕,因为妹妹喜欢莓果;两根数字形状的蜡烛,几个纸盘子,还有一条简陋到滑稽的金色纸皇冠,妥帖而小心地摆在方桌的桌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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