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漂泊信天翁(1 / 2)
白明缓缓睁开眼睛。
窗帘紧紧掩着,日光被挡在外面,室内昏昏沉沉。远处的潮水和风声奔涌而来,轻柔恍惚如同梦呓。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白明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现在在哪里。他抬起手,慢慢地揉着自己的眉心,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声。
“睡太久了……嗯……”
一杯温水轻轻递到白明的唇边,霍权用掌心托着他的后颈,扶他缓缓起身靠在床头。
白明半掩眼帘,就着霍权的手抿了口温水,语气带着微微的疲惫:
“几点了?”
“十点二十五分。”霍权顿了数秒才把目光转向表盘,沙哑道,“你睡了十六个小时。”
白明似乎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慢慢垂下眼睫,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白明。”霍权再也抑制不住,近乎祈求地一把摁住白明的手腕,似乎要把目光深深扎到他颅骨里去,声音微弱地发着抖,“白明!”
白明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半晌慢慢偏过脸来,侧颊瘦削白皙,在黯淡的日光下有种透明而坚硬的质地,眼中却充斥着平静和释然。
“什么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霍权低声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获得性能量代谢通道障碍。”
白明刹那间连呼吸都停了,几秒后才抬起眼皮,定定地盯着霍权,开口:
“你还是知道了。”
“你从来都没有和我提过。”霍权紧紧抓着白明的手,那双手修长而苍白,清瘦得连骨头都支棱出来,冷得却像一块经年的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该来的,总是逃不掉。你也好,遗传疾病的诅咒也罢。”白明扬起下颌,轻轻阖上了双眼,默然别开霍权哀伤惶然的目光,“只是早晚罢了。”
霍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慢慢地在床边单膝跪了下来。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块山石,在阴影中却脆弱得摇摇欲坠。
他收紧了五指,掌心滚烫炽热,手指却不知为何一直都在发抖。他忽然牵起白明的手腕,在他冰凉一片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又把白明的指节放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
白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有种非常难以言喻的感受,堵得他的胸膛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和厌烦。
“你这是做什么呢。”他一寸寸地把手从霍权掌心里抽出来,淡淡地说,“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霍权张了张口,变了形的音调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少把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白明被情绪极度不稳定的霍权搞得心烦意乱,伸手一把拧起他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厉声道,“之前也是现在也是,你口口声声说要偿还罪孽,说你对不起我——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霍权被白明掐着下巴,英挺的面容因为挤压而显得格外滑稽,愣愣地望着白明漆黑的瞳孔。
“获得性能量代谢通道障碍忌讳殚精竭虑、心力交瘁,而这一切都和你无关。我待在你身边只是为了复仇,色诱你也好欺骗你也罢,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认定的道路,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会咬牙认下。”
白明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人终有一死,与其庸庸碌碌苟活,不如轰轰烈烈赴死。而且这是慢性遗传病,我还没到那个关头,你怎么好像一脸我明天就要死了的样子?”
“你还有……”这话说出来连霍权自己都觉得残忍,但他无法控制自己说下去,“你的病……有没有可能治愈——”
“你找过付年了吧。”白明的面部肌肉僵冷了一下,慢慢地松开霍权的下颌,垂眼看着自己冷白的手心,“你应该知道这是无药之症,只能延缓不能根治。至于我还有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
白明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曾经有患者在六个月内从轻度发展到中度,最后在睡梦中猝然长逝;也有人已经年过六十,仍旧活得好好的。”
“但你知道吗?其实我——”白明捏捏眉心,轻声说,“我并不在乎。”
“死去或者活着,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并不惧怕死亡,我只是……不想让他们伤心。”
霍权的喉咙发干发涩,白明的话犹如千万刀片,把他的心脏切割成了惨烈痉挛的肉泥,苦涩的血从骨髓流进灵魂。
绝望像洪流从天而降,他平生从未感觉如此无力;明明痛苦万分,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你在平原上走着走着,突然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这墙是什么?”
白明静静地看着霍权,沉思片刻后张开口,说出的话像吟唱的诗歌。
“——死亡。”
霍权怔然望着白明,后者的嘴边挂上了一抹苦涩的微笑,如清风般转瞬即逝。
“每个人都无法避免,每个人都必然面对。你可以回头逃跑,但总有一日你会回到这里,不可逃避的终点,宁静的归宿和……解脱。”
“你别说了。”霍权重重地摇了摇头,眼中全是狰狞的红血丝,“白明,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你还那么年轻,消极和淡然不该是你生命的主色调——”
“……留恋。”白明慢慢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划过一丝茫然,“留恋。”
“人活着必然有所求。有人追逐名利,痴迷尘世间无尽的快乐和享受;有人牵挂家人,父母可以为陪伴年幼的稚子倾尽全部;有人是因为恨,有人是因为——”
霍权望着白明,一字一句地说,像最虔诚的宣誓、最滚烫和诺言:
“因为爱。”
“……”白明闭上了眼睛,“我的仇已经报完了。”
意识到白明骨子里的消极厌世,霍权急了,口不择言道:“别似霜和别如雪还好好地在a国!审计局对容辉的清查也还没有下来!而且、而且你还没有报复我!”
白明掀起眼皮,难以言喻地盯着霍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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