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啄木鸟(1 / 2)
从那时开始,霍权就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粘着白明,恨不得寸步不离挂在他身上。
白明使用电脑,霍权在旁边看着;白明去书架上找书看,霍权在楼梯口蹲着;白明去洗手间上厕所,霍权都要在门口等着。
白明真的很想骂霍权,但后来还是生生憋住了。
人生自古谁无气,气出病来没人替……姓霍的脑子有病!他现在不正常!忍忍算了!没必要和他计较!
两人就这么沉默而别扭地僵持了一个下午,霍权的电话几乎每隔半小时就要狂振一次。大多数电话他都是挂掉的,少数会接起来简短地回复几句话,显然忙得诸事缠身。
白明看在眼里,冷笑在心里:他不在,白家再怎么说还有白舅舅顶着;霍权要是不管震余集团了,可没有人替他上班啊。
——该!看他俩最后谁耗得过谁!
到了晚上六点多的时候,白明忽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那瞬间他差点脑袋直接扑到键盘上,猛掐大腿才勉强清醒了一下,整个人悚然蹭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打翻了手边的果盘。
霍权本来认认真真盯着白明的侧脸出神,被白明忽然起立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看到白明的脸血色褪尽,在无机质的屏幕光中冰冷惨白异常,犹如一尊毫无生机的石膏雕塑。
霍权心里不知怎么的“咯噔”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紧声问:“你怎么了?饿了吗?”
白明没有回答霍权的问题。他重重地摁了摁眉心,心里道了声糟糕。
——他没有带药过来。
口服的药物延迟几天倒也罢了,但静脉注射的延缓剂必须定时定量。
虽然白明的病还没有严重到母亲那个程度,不用绝大多数时间躺在床上挂水沉眠,但索特瑞昂注射剂这类维持性药物一旦开始使用,就决不能间断,否则对他的病情非常不好。
从昨晚到现在,白明一直处在精神极度紧张的状态中。如今稍一松懈,疲惫和嗜睡就如海啸般反扑过来,几乎立刻要把他溺毙在黑暗的沉眠之底。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手心,眼前的事物开始扭曲、模糊,变成了一团团粘滞在一块的色块,眼皮沉得发痛。
“我……困了。”白明咬住牙,故作镇定地一个字一个字说,“我要休息。”
霍权愣了一下,上前一把扶住撑着椅子起身、明显摇摇欲坠的白明:“这才六点!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白明立刻回答道,随后猛地垂下眼睛,尽力盯着不断晃动的地面,放轻了语气,“没事。我只是想睡觉了。”
霍权肉眼可见地慌了,一把抄起白明的腿弯和肩颈,将他连人抱到床上,手背碰了碰白明冰冷的额头,声音紧促:“我、我不知道你对乙|醚的耐受度怎么样……那时我太冲动了,只想着先把你带回去所以才——”
“我没事。”白明的眼睛已经合上了,温暖的被窝让他的意识瞬间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虚浮,轻声呢喃道,“你……别出声了。吵。”
话音未落,白明的手掌就“啪嗒”一下垂了下去,从霍权的手心里滚落到床单上。
——霍权那瞬间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紧紧盯着白明平静的睡颜,抖着手在他鼻子底下探息,随后震惊地收回手,沉重地站起身,目光久久停留在白明苍白的侧脸上。
白明真的睡着了。
关上灯合上门,霍权在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紧紧皱着眉头,心中的疑窦像肥皂泡般飞速膨胀了起来。
他太困了?太累了?神经太紧张了?还是对麻醉剂过敏?
上一刻还清醒如常,下一刻就近乎昏迷地倒头就睡。直觉告诉霍权这很不正常,一个二十五六岁、正值身体巅峰期的青年人,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刹那间,一道灵光如闪电般钻入脑髓,将前前后后的细节端倪都联系在了一起。
一年前,白明还在杭城和他同居的时候,就表现出了极其嗜睡的特征。
霍权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睡那么久——即使是在休息日,从前一晚开始一觉睡到次日中午,那也实在是太过火了。
难道说……难道说!
霍权的心脏犹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沉重起来。
难道白明的身体出现了某些问题?
他生病了?!
各种可怕的猜想瞬间涌入脑子,霍权如遭重击心神不宁,找回白明的喜悦和眷恋瞬间变作了凝重不安。
为什么他没能早就看出来白明的不对劲?他很可能从一年前就开始生病了!
而他做了什么?他当时只顾着……他当时只顾着想方设法地占有白明,甚至是逼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霍权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后悔过,他恨自己之前是个偏执自大的混球,做了太多伤害白明的事,就连现在也——
等待手下把私人医生带到秘宅的这二十分钟,霍权简直度秒如年。
等到可怜的吴医生急头白脸连拉被拽地来到别墅,霍权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烦闷浮躁的情绪,挥手示意保镖下去后,立刻压低声音问他:
“老吴,如果一个人经常嗜睡,上一秒清醒下一秒昏睡过去——你说这是什么问题?严重吗?”
吴医生心里直骂娘,特么世界上这么多疑难杂症,那么多嗜睡症状疾病,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然而他表面上依然耐心和煦,保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谨慎道:“这个是说不好的。确定病因需要经过具体的检查,仅凭一两个症状没办法准确诊断。”
看了看霍权黑如锅底的脸色,又瞄了瞄紧闭的二楼卧室房门,最后回忆了一下别墅门口黑压压乌泱泱的黑衣下属们,吴医生打了个无声的寒战,小心翼翼地张嘴:
“霍总,这个,请问是您最近出现了这种情况吗?”
霍权看了他一眼:“不是。是我的爱人。”
“哦哦,嗯?”私人医生条件反射地疑问出声,不过常年为霍家工作的敏锐和求生欲让他瞬间改口,“——哦!我是说,我是说明白了。那请问霍总您的夫、夫人,现在方便我去问诊检查吗?”
“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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