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蛎鹬(1 / 2)
是啊,他欠他的。
即使真相鲜血淋漓,无异于把他的软肋一刀刀剖出来扔在地上,在光天化日之下拆骨焚烧,这都是他霍权必须承受的代价。
从前的爱多么深重缱绻,从前的恨多么刻苦铭心,现在的痛苦与思念就多么疯狂、多么绝望。
有太多次霍权都觉得他的心已经死了,死在那个暴雨倾盆的黑夜里,死在那场惨烈异常的大火中。
白明不在了。
他走了,在将霍权的世界填满色彩之后,以无比决然毅然的方式,残酷地撕碎了所有明媚的妙梦泡影。
事故发生一个月前后,霍权不敢也不愿回文院九号住,甚至没有勇气回到他曾经和白明同床共枕的地方。
他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每日的睡眠时间屈指可数,有时候熬了几宿都不觉得疲惫,只是从心底感到空洞和麻木。
然而每过一天,那种虚无的痛苦就越来越大,越来越疼,像一株深深扎入心脏的藤蔓,根系连着骨髓,枝叶缠着灵魂。
霍权没有办法忘记白明,对他的爱恨、思念和愧疚与日俱增,甚至严重到了出现幻听和幻觉的地步。他无数次抬起头,恍惚看到白明安静地坐在他办公室的客座沙发上,就那样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但只要霍权猛地回神站起身来,白明的身影就会消失不见,犹如融化在了苍白的阳光下,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杭城的夏日到来,天气渐渐变得酷热潮湿,梅雨季节即将降临。
但霍权却从骨子里感到寒冷,仿佛他从未走出春末的寒雨,自始至终都被困在白明的最后一句告别中。
——再见。
这是他午夜梦回无数次,白明与他告别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挥之不去而又难以割舍,如同疮疤一样长在血肉里的伤痕,每一次呼吸都会疼痛,每一次回忆都会窒息。
一个月后的暴雨夜,霍权怔怔望着窗外数十分钟,像是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感,冲下楼上车疯也似的一脚油门,朝着文院九号呼啸而去!
他的心从未这样焦灼痛苦,仿佛所有的自欺欺人和麻木不仁在那瞬间崩裂,变成了一片片的碎片。
没有任何理由,他只想离开,他只想回家,回到他和他爱人共同生活的地方!
指纹锁“滴”的一声响,霍权急切地拉开家门,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惶恐而颤抖。
然而所有的勇气在门打开的一刹那,就被庞大的黑暗和寂静吞噬了。
那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们交颈而眠的房间,他们一起吃饭的餐桌,白明加班工作的书房……所有地方,空空荡荡,连一点气息都没有弥留。
霍权拖着脚步,撑着扶手上了楼,颤抖地推开主卧的大门。
床上还放着两个枕头,衣橱里挂着两件丝绸的睡衣,甚至洗手台上摆着一对牙刷牙杯。这栋房子仍旧处处充斥着另一个主人居住的痕迹,这种痕迹细微漫布在别墅的每个地方,无言诉说着旧日的梦。
霍权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白明的声音,白明的面容,白明的微笑,白明的沉默,所有的一切,都像沙尘般随风而去,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们共同生活过的画面甚至片段,像是终究落幕的电影,胶片的齿轮终于停止转动,光影铸就的虚假闪烁了几下,再也看不见了。
慢慢地,他挪动着沉重的步伐,痛苦地弯下腰,一点一点地屈膝跪下,把脸埋在白明曾经睡过的枕头上。
无声的泪水落下,染湿了浅灰色的枕套布料,一片温热模糊。霍权坚实精悍的肩膀微乎其微地颤抖着,五指深深嵌入棉花里,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最后,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像负痛的野兽忍耐太久之后的悲鸣。
此时,霍权才发现,他从未准许自己为白明痛哭一场,就像从没有接受和承认白明的离开。
但他一直都无能为力。
在霍权和白明的这段感情里,他曾以为他强求到了白明的一切,也将顺理成章拥有他的余生。
但从始至终,白明只是冷冷地拒绝了霍权奉献给他的所有,自己什么都没有留给霍权。
连一点施恩的爱,都没有。
孤身一人收刀,孑然一身离开。白明注定会走上这条道路,从不会回头看任何人一眼。
他赢得盆满钵满,也输得伤痕累累。
这就是他的爱人,霍权钟情的爱人,到死也无法偿还债孽的爱人。
他知道,此后余生,自己只能在名为愧悔的、无形逼仄的笼中度过,不见天日,了此残生。
再见。
奈何,再也不见。
这天之后,无论是汪秘书、章阁这些近臣,还是杭城的几家合作伙伴,都能明显察觉到,霍权似乎完全变了个人。
他重建了严重受挫的震余集团,掌握了霍家的绝对权力,势力几乎拓展到整个南方,上能与“北辛”交好,下可与“南宫”抗衡,甚至连a国的别氏家族都拿其无可奈何!
此外,霍权的手上建立起了一支绝对忠诚于他个人的私人情报武装队伍,情报网扩张至季风区全部地带,每个结点上都有结交霍权或者霍权结交的人物,每个领域都有霍权涉足的产业或人脉。
他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飞速成长,甚至可以说是膨胀,成为全c国尤其是南方地区不可小觑的豪门新锐,掌握着足以震荡商界的强悍能量。
但与此同时,汪秘书能感觉到,霍权正在变得无比阴郁、寡言、喜怒不定。
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没有人能揣摩他的喜好,霍权真正成为了权力顶峰的存在,成为了几乎所有人都要仰首拜服的霍家家主。
霍权比曾经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冷酷。但汪秘书觉得,与其说那是一种成熟,不如说是极为令人胆寒的嬗变,仿佛灵魂被重新击碎、熔铸了一遍。
如今的霍权,有着难以言述的偏执,甚至说是——疯狂。
他疯狂地追求着金钱、权力、地位,疯狂地驱使自己往上爬;但每当霍权朝着白骨累累的王座之巅更近一步时,他从未真正因为取得了如此的成就而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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