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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三十六回(2 / 2)

她拎着小酒壶倒酒,金月赶忙过去,叫她抬手拦住了。方执白这才如梦初醒,便赧然笑道:“是困得厉害,盼你来陪我说说笑话。”

衡参呷了呷酒,倒真信了这话。方执白若要听笑话,她也该展现展现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积累。她想都没想,张口便来:“诶!我真想起来一件,也还是商人的事。京城有个煤商姓陈……”

方执白那话是为自己圆场,并非本意,然而衡参三言两语,竟真将她吸引住了。听着听着,她便倚着矮桌只向着衡参,衡参亦越讲越凑了上来。前面舞伶还跳着,后面商人零零散散,笙箫里烟涩帐暖,她二人却视如无物,就这么畅聊开了。

衡参心里颇多见识,最多能同李义讲讲,可那书呆子其实并不关心,最后都只剩应付。方执白却不一样,她抬着那双时而含笑、时而琢磨着什么的眼睛,盈盈秋水,淡淡春山,只望着她,只听她讲。

她的眸子分明也像陷阱,一时之间,衡参却没能察觉出什么不同,只当是自己高兴,聊昏了头。

她们喝了点酒,兴致越来越高,其实不只说笑谈了。方执白是圈在梁州的金丝雀,衡参却是无根的候鸟,早已将这片土地踏过无数次。她从北国漫天的雪说到南夷层层叠叠的山,从玉门关外的大漠孤月说到入海口上的沙鸥翔集。她扬一扬手臂,说跑马应当在草原上,那地方天高路远,真真叫人心旷神怡。

望着她,方执白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她好像早已不在听了,她的心停在某一片山林里,树木疯长,鸟虫幽絮,衡参孤身打马其间,只一个背影,既像悠哉又像怅然,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去。

而她方执白,也不知站在哪里,只知古路无行客,寒山独见君。

她垂了垂眸,乐声和喧闹声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有些醉了。

“你也应当去看。”衡参说。

方执白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却已经笑着点了头,不管是什么她都想去看看,不过要等她再好一些。

舞官将丝绸扇面弄得好几道波浪,带出隐约的风。方执白转回头去,这时候弦乐骤停,再一舒展,两排舞官齐齐扭身下去,慢脸娇娥纤复秾,青罗金缕花葱茏。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地笑了:“它乡亦有浮华似梁州者吗?”

衡参也朝前看去,雕梁似锦,美人如簇,一齐占满了她的眼睛。梁州这一点,大概任谁来了都要自愧不如。她便摇摇头,笑叹道:“大概衡某也还见识短浅,梁州此城,天下未有其二。”

方执白的浅笑未褪,只点了点头。她不能说不喜欢梁州的繁华,但若叫她再选一次,她也想试试衡参的一生,也想稍借她的眼、她的心,往那山高水远的地方飞一飞。

她的骄傲让她不肯再说下去,衡参亦不知陷入了哪一处山水,她二人话到这里,只无声坐着了。

方执白微微侧着头,叫衡参一直在她的余光里。一盏茶又一盏茶,一炷香又一炷香,她这才后知后觉了自己那句“我将你好等”。她的心的确在等衡参,说着什么又或只是无言坐着,总能叫她安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盼到一个了无牵挂踏上旅程的日子,她只是无端又多了一股力量,她要再坚持得久一点,要一直一直,好好地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开头提到的连枝灯,是描述的十三盏铜连枝灯,现藏于甘肃省博物馆。

《宿扬州》李绅: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墙近斗牛。

《传言玉女·钱塘元夕》汪元量:万点灯光,羞照舞钿歌箔。

《眼儿媚·楼上黄昏杏花寒》阮阅:也应似旧,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碧涧别墅喜皇甫侍御相访》刘长卿:古路无行客,寒山独见君。

《田使君美人舞如莲花北鋋歌》岑参:慢脸娇娥纤复秾,青罗金缕花葱茏。

她二人有一种微妙的羁绊,看营生、看性格,本是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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