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第一百一十四回(2 / 2)
郜云喜知道她忙,却也不推辞。她的马儿上左右一个大塔拉,身上还斜着一个布袋。她进城时,陆啸君说她带得太多些,却不知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一路上,文程不由得提起自己困顿,郜云喜大多只是应声。她二人直走到片云湖边,这乃是皇帝来梁时候到的最东边,因官道就此止了。文程亦已倾吐大半,便不再送了,她二人住了马,望着东边一轮红日,应是道别,却半晌都没人开口。
郜云喜很喜欢这种时候,她一生里总是相顾无言,等待便成了一种安逸。她的寡言并非无话可说,只是她太爱想好了、想清了再说,然而世人总是匆忙,没等她开口,便已经道别。
文程是生意人,更漏里的流水亦是流银。她的马儿同她一样焦急,不多时,她便勒马一转,道:“若不是实难抽身,便就此送到城东也好。”
郜云喜怔了怔,却将她止了:“文管家,郜某原不该多嘴,只是听你那话,倒很担忧。”
她话未尽,文程不懂她要说什么,可是眉间已凝重起来。她左右瞧了瞧,看见一处茶肆,因道:“您若愿意,不若稍坐片刻。”
郜云喜摇头道:“这般就好,不过三言两语。”
文程静了下来,她的马也随之安稳,郜云喜催着自己开口,终正色道:“若论意愿,家主对盐务不甚喜爱,这些年她做得好,可是就算欣喜,亦不达心底。从商本是她吊着一口气做,那口气若是散了……”
她叹口气,道:“可是她早已无路,方家这偌大的家业,看似取之无尽,实为骑虎难下。文管家,若家主有日怠惰而不能自起,还愿你不离不弃。”
文程从未想过家主有一日会如郜云喜所说,怠惰而不理盐务。就算想到近日种种,她也只觉得是公店事务繁多,将家主绊在介村。她说不准孰是孰非,唯知道一件事:“若不是家主,文程早已死无葬身之处,不论方家如何、世道如何,文程自是效忠。”
望着她,郜云喜的神色却没有半点轻松:“若有朝一日盐务没了呢?”
文程愣住了,郜云喜举目眺望,日光将她的眼睫压得很低:“哎,郜某就算这般担忧,也总是没有缘由。不过城东守坟这些年想了颇多,也见了颇多……”
她不再说了,几句话直往文程肚里钻,却也钻不出个头来。郜云喜自责说些胡话误她时候,文程懵懵懂懂,唯道不是这般。茶肆恰走了一波驼铃客,其叮叮啷啷上了桥时,二人也便分开了。
文程心里纠缠着郜云喜的话,原想想明白些,可是一团乱麻,没怎解开便到了府上。她知道这日有船队的伍长来访,只得先住了思绪。马丁来替她牵马,文程问:“客到哪儿了?”
门房晓春在,答道:“算是客么?唯有沉香来了,在住云楼。”
文程望了望墙檐影子,确还早些,伍长许是未到。她便随口道:“沉香因何事而来,荀医师没甚么事罢?”
她以为沉香无外来送药一类,并不经心,只往里走,晓春却道:“小人不知了。”
文程应了声好,便自到住云楼去。沉香果真等在她门前,文程一见她,忙道:“家主出门已有几日,你怎样,许是医馆有事?”
沉香自怀里取出一个纸包,道:“文管家竟忘得这般彻底,你说要些泡脚安神的药包,喏,这便是了。”
她一拿,文程便忽地想了起来。她接过来,唯歉道:“几日里太奔波,丝毫不记得了,劳你跑来。”
她便引着沉香要到房里歇歇,如今她主管一位坐得稳了,方执叫她换了单间住。沉香推辞道:“荀医师向北巡医去了,医馆无人,我总不敢久留。”
说罢,她复掏出个纸包来:“这乃是冉新台白花旦要的,对嗓子好,许是也忘了取。您若能路过那儿……”
文程极爽快地接了过来,道:“好罢,这交与我了。”
沉香这便请辞,文程不再挽留,将她送到住云楼下。彼时那伍长到了府上,文程便直待客去了。
作者有话说:
《和子由渑池怀旧》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荀明杀青。此人年纪太大了不爱吃大鱼大肉,所有人依她的意思吃了顿清淡的,也都早早睡了。荀明在每个房间门把手上挂了个药草香包,说这是她给孩子们送的最后一件礼物。
下回预告:朱门鼎碎幸自苟命,庄生悬解终辞人间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