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纯爱同人 » 梁州厌异录 » 第96章第九十五回

第96章第九十五回(2 / 2)

“吾在你心里就这样不分黑白?吾原想同你交心才召你过来,倒将你吓着了。”

方执还有些抖,她拿出罗巾来擦汗,反复说着“不敢”。奉仪轻描淡写地安慰了她几句,复说极器重她,便要叫她退下了。方执心一横,却又咣当跪下,只道:“皇上,小人并非不愿您带走细夭,不过念着她顽皮惯了,唯恐触怒了您。

“小人自命不凡,以为很受圣宠,如今事业稳中向好,却也从未掉以轻心。小人本意以这出《玉仙台》讨您欢心,不料得您如此垂青。

“小人受宠若惊,几日以来惶恐不已,唯怕那戏子太过张扬扫了您的兴致,还很怕自己这些年的经营白费,因此失了圣宠。皇上,您想将她带走,小人别无二话,只是小人之心若不亲口说与您听,只怕又与您间生嫌隙。”

极慢地,奉仪点了点头。士农工商,在她眼中,都各自有一种气质。想来梁州这地方真有些邪,几年前方执一身稚气,如今竟也成了这样。

不过她很喜欢,她喜欢有明确欲望和野心的人,商人追名逐利,这很应当。

她复拿起笔来,蘸了蘸墨,身畔宫女便替她拿了一本折子。她只说:“你那戏子很好,很干净,有些人心底里就没有放肆的话,她就是睡着了,梦呓也无非念白。”

她已将手头的奏折看了起来,最后道,她愿在你这戏台上唱一辈子,向来戏子薄命,你要好好待她。

方执退下了,奉仪翻着折子,却久久看不进心里。数不清第几声叹气,她终搁下笔,将身畔的人都打发下去了。方执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早就说过,金钱和权力会改变一个人,左裕君却始终没有赞同。

又想到她。奉仪两肘撑在案上,不由得按了按额角。她们的关系从未如这般疏冷,她把这些归因于左裕君的顽固。

“吾是个好皇帝吗?”她开口,崔空尘抬起头来。

皇上,若没有您,虞周早就亡了。您是举世罕见的好皇帝,更是真天子。

奉仪淡淡想道,她抛出的每一个问题,在出口之前便知道对方会怎么回答。她做人皇,或许真已经做到极致了。

她又问:“你瞧方氏如何?”

崔空尘已到她案前来,是方才方执站的地方:“不过寻常商贾,为得您器重,甚有些狼狈。”

她有听于无声,视于无形的本领,可她只去看皇帝想要的真实。

奉仪不置可否,半晌才道:“在梁州立足并非易事,所谓体面,无非是抛了体面才换来的。吾并非疑她,不过既以之为贤,不可不偶参伍之验以责陈言之实。”

崔空尘拱手行礼,意为受教。奉仪又默然良久,终重新拾起笔来。她积压了几天的折子,这日足不出门,直批到夜半。

她不让任何人在场,唯用了一顿午食,子时更声响起,崔空尘终进了堂,堂中摔着两本折子,再看案边,奉仪已将折子批完了,却只是无声坐着。

崔空尘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这是谁递的,不用想也知道。

奉仪道:“以后她的折子,不必再送过来了。”

崔空尘应是,这便要服侍她休息。直到躺下奉仪都没说什么,崔空尘将烛灭得只剩一盏,奉仪才道,你留下罢。

珊瑚蜡泪,翠炉馀香,金蟒袍折坠在地,崔空尘一半借力,一半却靠自己。层层吐息之间,她恪守的一切会被凿出一个缝隙,她心里有无由的反叛,催着她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皇上……”

果不其然,她被勒令住了口。天子之怒宣泄于床笫之间,崔空尘尽数领受。她极剧烈地喘着,究竟哪里像那个人,她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礼记》:听于无声,视于无形。

《韩非子·备内》:偶参伍之验以责陈言之实。

《春夕酒醒》皮日休:夜半醒来红蜡短,一枝寒泪作珊瑚。

给方执颁一座奥斯卡,她一开始想着又演又试探,后来只剩求生本能了。问细夭的事是一出以进为退,将商人之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皇上的愁绪并不止在于私情,还在于对自己治理能力的怀疑,否则也不会问吾是不是好皇帝的话。这怀疑是左裕君带给她的。

她做皇帝以来,能够改变的事让她满足,不能改变的事让她痛苦。她原以为自己当了皇帝绝不会像先帝那样,可是上位了才发现她需要考虑的太多了,有时候真是迫不得已。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