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九十四回(2 / 2)
第二日戌时,文程如约前来,袍子被叠得整齐,文程接过来,上面隐约有些余温。她们极客气地说了几句话,文程说这袍子乃是方总商所赠,若非如此,就是送你也无妨。
她们有两颗几乎一样的心,藏烟交领里封着一块温玉,可是她有一种冲动,让这温玉有些硌人。
文程问及细夭,眼里有不加掩饰的在乎,藏烟低了低头,只道:“都说她很受宠爱,可是菁妃说,皇上不会纳她入宫。”
思量片刻,她又说:“皇上这些天赐了她不知多少东西,藏烟斗胆猜着,这也不像要带她回京。”
文程松了口气,方执叫她暗中问询这事,她迟迟无法,却不料真从藏烟这得了些消息。她看见藏烟衣边绣的纹章,因问是不是她的手艺。藏烟点了头,文程说,梁州有一种绣帖,自带图章样式,比着往身上绣,比绣娘弄得还好看。
藏烟久久地望着她,晚风颇冷,一阵吹过,文程要展开袍子给她、她却要叮嘱文程穿上。两边都没来得及发作,便听得一阵说话声。
有宦官在这,藏烟霎时慌了,她自宫中来,知道这般她二人都不会好活。文程却将她手腕一攥,低声道:“随我来。”
这并非宫中,她敢说认得这园子的每一根草。她们藏起来,花叶疏影,宦官已走了过去。
文程专注向外瞧着,海棠叶影在她脸颊晃荡。藏烟兀自摸进交领,她二人双双起了身,藏烟将那温玉吊坠放到文程手中。
玉豆荚,饶是黑天,文程也能知道这玉只是糯种。这种判断在她脑中转瞬即逝,她紧紧攥了攥拳,手心的温度从哪儿来?
“文管家,若不嫌弃,收下它罢。”
文程此生都未有过这种感觉,她总是很紧张,总是面对各种困境,却都不像这般煎熬。她又问缘由,藏烟道:“文管家于藏烟,应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文程想到她刚被捞上来的样子,狼狈、无措。每个人都存有一种体面,却也都有可以为其抛去体面的东西。这其中干系很深,文程自以为还太稚嫩。
藏烟先一步要走,文程追道:“明日戌时……”
藏烟住了住步,可是没答话,便接着向前走了。
文程到了冉新台去,家班早已歇下了。细夭与杨欲怜同住,文程既来看细夭,杨欲怜便先出去了。
文程没告诉她家主的担忧,只问她,你会离开万池园吗?细夭好像全没料到这个问题,她说,我没有母亲,只有师母,澄湖的戏台生了我,我也只能死在这戏台上。
文程便走了,细夭扯住她的袍子,道:“这里头绣的什么?”
文程一愣,她翻起衣边来看,两行字隽在布头: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作者有话说:
《采桑子·画船载酒西湖好》欧阳修: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流连,疑是湖中别有天。
《子夜歌四十二首·其三》佚名: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百字令·月夜过七里滩》厉鹗:林净藏烟,危峰限月,帆影摇空绿。
《西江月》司马光: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左裕君的乳名,木阿合,在她们语言里,是“树梢上滴下来的新融的雪”的意思。
奉仪不懂细夭,但还是赐她很多很多,她就没变过,和年轻时候没有两样。她和左裕君说她懂了,其实她根本没懂。
她俩的故事会稍微再写一点,但不会占多少篇幅,或许只是穿插着带到。
宫里的事很难直接去写,这本书视角的重点落在方执身上,她看不到的东西,不好直接叙述,否则会造成一种“平视感”。我希望能从各种意义上体现出不同人权力、财富等等能力的差别,如果要平起平坐地写方执,就不能用同样的感觉写皇城。不过这是我的邪门歪道。
文程问藏烟叫什么,藏烟直答“藏烟”。藏烟的回应在文中并没有分段,而是顶着前文写在一段里,这算是个小小的行文设计,以营造一种答得很快、好像早就在等她问的感觉。
用“煎熬”形容与藏烟见面时的文程,是因为“太想继续”和“太想结束”,其实是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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