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九十三回(2 / 2)
奉仪点了台上几人,道:“离得近些。”
方执忙道:“皇上,叫她们下来如何?走桥倒也很快。”
奉仪说好,这便坐回去了。秋云亭前头一片空地,方才几位角儿转眼便到了这来。她们做戏子的,走到哪儿面对的都是上人,如今无非上人之上人,倒也有些不卑不亢。唯有花细夭目光炯炯,满心满眼都是皇帝。
奉仪将她们一一瞧过,向崔空尘笑道:“吾问你,哪一个是真花仙,哪一个是分身耶?”
崔空尘可叫她难住了,她在两位花仙脸上看来看去,终归无解。奉仪复向方执道:“吾说是这一位,方总商,吾这般是对是错?”
方执真怕她说不对,所幸她抬手一指,正指着花细夭。方执心里松一口气,赞道:“皇上好眼力,小人日日调教她们,然相隔几丈,却也分不清台子上孰是孰非。”
奉仪望着细夭,极缓地点了点头:“存科名之心,未必有琴书之乐。吾常见为吾而戏者,却少见为戏而戏者。并非吾眼力过人,不过花仙下台亦是花仙,其余各人,已回了戏箱之中。”
方执为花细夭量身弄了这出戏,虽为取悦皇帝,却不料皇帝真能明白。她心里一阵动容,花细夭唱戏,之纯粹、之弃身,真乃常人所不能及。她从前不懂素钗所言怜她,这般同皇帝共坐瞧着,才终于有些明白。
奉仪将众戏子均赏了银子,便令其退下了。唯叫花细夭下装再来,只说想看看她是哪种模样。
在场簪缨贵族默然无声,只为等一位伶官下装。半炷香的功夫,班主引着,花细夭已匆匆回来。她满面微红,奉仪一瞧,便道:“吾倒不愿你这般匆忙。”
细夭跪道:“花细夭见过皇上。天子召见,细夭不敢怠慢。”
奉仪向她伸一只手,细夭极自然地,便牵上她上前来。方执一愣,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皇帝一眼,此举何意,她不能不多想一二。
奉仪笑道:“你倒很不怕吾。”
细夭亦笑:“方才戏里才受了款待,细夭也替花仙想着,人间这般良辰美景,无外乎有位极好的天子。既如此,有什么怕的?”
她那一双眼睛却好像会说话一般,叫人听不尽然嘴里的话。奉仪瞧着她,只问:“想要甚么,吾这便赐你。”
细夭真想了想,却道:“细夭只想在这园子里多唱几年,皇上若肯,便赐细夭多几年好光景罢。”
在场一片静默,奉仪一怔,手上攥了一下,却又松了力道。她只笑道:“好罢,这倒很容易。”
方执松一口气,她心知细夭听不懂奉仪暗里含义,却也叹她实在伶俐。
奉仪松了细夭,向前示意一下,道:“去那儿跪下,吾赐你几字,够你名垂青史。”
方执心里一惊,登时坐直了身子,身畔几位总商,亦暗里相照。细夭蓦然一颤,她跪回那片空地,伏在地上,她准备用毕生等待的东西,她知道,就在眼前——
“吾之南下,驿于梁州,今兴起赏戏,方家班花细夭者,名不虚传,实乃戏绝梁州。”
御前翰史将这话原本记下,崔空尘上前宣道:“赐字‘戏绝梁州’,赏白银四千两……”
“谢皇上。”
细夭深深地叩下头去,她不知道白银四千够她此生衣食无忧,她只一遍遍地念着,戏绝梁州。
作者有话说:
《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其一》杜牧: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围炉夜话》王永彬:存科名之心者,未必有琴书之乐。
皇帝和商人走得近,大家不要惊讶。因为总商这种身份实在特殊,纳税最高占全国纳税比十分之一,而且亦官亦商,淮梁一带水利工程都靠盐商推动,另外盐业解决了相当一部分人的生计问题。当然,重点还是孝敬的钱多。
我国历史上有盐商出资建造行宫之例,更有某位总商被称为“布衣结交天子”,不过都不是汉人政权。
细夭下装回来脸上红是因为下得太匆忙了,给弄红了,所以奉仪才说不愿她这么匆忙。
奉仪确实动了把细夭带走的念头,但细夭说想一辈子在园子里唱戏,奉仪也愿成人之美。方执一颗心七上八下,好在最后并没有失去细夭。
细夭被赏四个字,就相当于方家被赏四个字,其他几位恨得牙痒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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