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八十四回(1 / 2)
远坐高台猎弄天下,来往中堂谈吐尘间
她找了几人在下面射猎,鹿是自野地里抓来放进猎场,人是宦官里选的善骑善射者。观猎台在猎场最前方,她自坐高台,观赏这场捕猎。
这两年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已再不能亲自骑射。从前她能比得过虞周最有名的将军,后来将军会在临门一脚之时让给她,再后来她险些叫马儿甩出去。她接受了自己的衰老,对于不可逆转的事,她始终清醒着。
“好!”箭正中脖颈,奉仪不由得拍了拍掌。她走上前,将手上的把件随手丢了下去,夺魁者拍马而来,仰手接飞猱,便将这御赐的玩意儿收入囊中。
奉仪俯视着他,眼底满是笑意。几只兔子被放进猎场,那人拱手行礼,又拍马离去。这时崔空尘上前,禀报道:“皇上……”
她未说完,奉仪便拂袖坐回去,打断了她:“不见,莫再报了。”
崔空尘踌躇一番,却道:“皇上,是丐乙求见。”
奉仪眉头一蹙,片刻便想了起来。她望着猎场里疯跑的兔子,点头道:“叫他来罢。”
丐乙一袭素衣,全然不像官员。他捧着一个人头大小的木盒上前来,跪道:“启禀皇上,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
奉仪睨着那木盒:“打开。”
丐乙不由得吞咽一下,他立刻应是,这便拾膝起身。然崔空尘拦他一道,他只好将木盒交了出去。
崔空尘自开了木盒,里头赫然一颗人头,长长的辫子盘在盒底,有一些叫污血粘在皮上。这人头发紫发黑,一看便是中了毒。
崔空尘呈给奉仪,奉仪瞧了良久,丐乙的心跳得已没了章法。猎场里忽地一声嘶鸣,奉仪抬头去看,丐乙猛一发抖,然而亦作转头状,堪堪掩盖过去。
原是两匹马相撞,马上两人双双跌落。奉仪收回目光来,摆摆手,崔空尘便将木盒端下去了。
奉仪问道:“用的什么毒?”
丐乙原样答了,又说,他们险些没能抓住,好在有位弩手中了支毒箭,那人立刻发作,这才得手。
奉仪点点头,她原知道衡参有这种本事。衡参像她贴身的一把匕首,不可不利,却也不可有半点隐患。公主晓那事之后,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她总以为衡参有了些许不同。如今下头的人告知乌衣拙没了踪影,奉仪知道,衡参留不得了。
她手下可信任的人已剩得不多,对付衡参,她以为都没有胜算。她最终找到丐乙,给他衡参的像,给他极高的报酬,叫他集些民间杀手去做这事。
如今来看,结果还算不错。
丐乙端着木盒走了,后知后觉地,他的双腿几乎已经不能支撑。他找的人没能将衡参杀死,或者说,没能找到衡参的尸骨。几位兄弟给他找了位七分像衡参的人交差,他们只知道背后有雇主,却不知这是欺君。
丐乙却也没有办法,他唯问道:“若那人又冒出来呢?”
毒门兄弟说:“中了我的毒,神仙也救不了。除非她料事如神预先疏气封毒,然这种东西亦是罕得。”
为杀衡参,这帮人死了三个,其余或多或少都有些伤。丐乙知道他们必定已尽力而为,如今这种局面,他也是束手无策。
他只好欺君,横竖都是死,他心想不妨一试。他料得对,奉仪从未想过小小一位庶民胆敢欺君,另外,因总隔着垂帷,奉仪对衡参的模样也模模糊糊。
端着木盒,丐乙一步一步向外走着,两边列着侍卫,他走在官道左边。他拼命地告诉自己,走出这里就好了,万不可此时掉链子。拿着那些银子远走高飞,走出去就再也不用胆战心惊。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这条道上没有树木,一片开阔。丐乙身上汗如雨下,不过就快到了,就快——
没什么征兆地,一把剑从背后笔直刺入他的胸膛。他“啊”了一声便再没了动静,原野的风呼来,几丈远的地方,崔空尘收回手,冷面瞧着他。似乎确认了什么,她扬了扬下巴,三两个侍卫走上前去,就此将丐乙拖走了。
崔空尘转身回了观猎台,那位老臣仍然跪在阶前,崔空尘明白她,却觉得她很愚蠢。她头也不低地走了回去,青缎靴掠过鹤纹,只有从容。
一切近乎尘埃落定之时,文程终于自外头回来了。她这趟外出收盐还算得上顺利,唯一难的是灾民要饭,实在情急之时,文程才不得已用些手段,叫他们莫再拦路。
她一心挂念府上,甫一回来,还未休整,便快快到在中堂去。彼时方执还在尽间,一听是她,直叫她到跟前来。
尽间还有画霓肆於,衡参坐在榻上,正往盆里吐血。血染红了半盆水,文程看得触目惊心。她正要开口,却叫血腥味呛得咳了几声。
“她如今用药,非得将污血吐出来好,并非坏事,”方执解释一句,便将她向次间引,“这般已好得不能再好,你是如何?”
文程便将各处盐场状况、收盐多少、转运等等事宜交代了一番,她心知方执烦闷,便颇有些报喜不报忧。总之麻烦无外乎盗匪流寇,也无甚好说。
方执不禁一阵舒心,向她道:“近些日子府上事也多,我想着不叫你出去了。”
文程自是应是,正是这时,院中林润英到了。她乃是方执叫来的,便直接进了堂中。因先前不给公店支银,文程同林润英算是有些摩擦,然文程就事论事,并不对人,还好生同她问好。林润英亦行一礼,于是文程退下,林润英留在这。
方执却有些意犹未尽似的,她想留下文程,却也知道没话可说。便只好道:“素钗也已病了几日,你那狗直住在看山堂了,你不妨过去瞧瞧。”
文程登时有些惶恐,林润英在,她却没怎样发作,只道:“是,小人这便过去。”
尽间衡参已止住了,因着外头有人,画霓且没将血盆端出来。且说林润英听命过来,却很想不到方执是为何事。如今总商们都没什么运作,公店一片平静,谁家赔些谁家赚些都很平常,不值一提。
她却不料,方执叫她不是为自家交易,却是要开个新户。方执取了叠好的一张纸给她,只道:“你以这人的名义开个空户,暗中去做,切莫叫人察觉。”
林润英将那纸展开了,顶头却写“苏有铁”。暗中开一空户容易,她却有别的担忧:“家主,此人若现身梁州……”
方执摇头道:“她已举家北上,恐怕此生都不会回。那事之后铁商大都沦为阶下囚,她此番逃出生天已很不容易,岂会再回?”
她答应带白云山入局,然而有问栖梧的前车之鉴,她同郭肖二人又给公店添了些规矩。白云山名头不算响,又并非谁手下盐商,想稳赚不赔地进来,还真不算容易。
思来想去,方执便想出这招。她自开一个空户叫白云山跟着,然这空户如何开也很值得思量,最终最终,只好借这位旧友之名。
她既说了这话,林润英一想有理,便将那纸好生收着了。方执又随口问了她几句公店的事态,林润英一一答了,无非寻常。方执瞧她很清闲似的,笑道:“虽说不宜动作,我瞧他们也有些蠢蠢欲动。你且歇息几日,恐怕又有的忙。”
林润英蹙眉道:“日下虽说平静,却也真很不是时候,他们这样坐不住么?”
方执冷哼一声,笑道:“如今开户以千计,四海商人皆举目梁州,亦可谓聚天下之财。不是时候便叫它是时候,不合时宜便叫它合时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中道理,不很简单?”
林润英听得有些发愣,她分不清方执这是暗讽还是真心话,只好道:“是,正是如此。”
方执始终分心听着尽间,这般已好久没了动静。她不动声色向里一瞧,便向林润英道:“你去罢,三日之内将这事办好,再来找我。”
林润英点点头,应声辞去了。
方执将二位主管的话稍作梳理,不回尽间,倒往卧松楼去。原是前天夜里她叫肆於等人都回去歇着,肆於面上答应,夜里又跑过来,昨夜又是如此。方执知道她挂心自己,然而肆於一来二去,只怕习惯了不听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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